第36章 - 危弦独行 (第3/3页)
里摸出一个小竹筒,蜡封完好,“先生让我把这个交给你。他说,你既已找到王主事侄儿藏的东西,就该明白,沈半城要捂住的不仅是私刻官印和仓场亏空——那本账册副本里,缺了最关键几页,是不是?”
于小桐接过竹筒,没急着打开。“先生还说什么?”
“他说,沈半城三日前已到江宁。庆丰号在江宁的分号掌柜,昨夜去了转运使衙门一位判官府上。”汉子语速很快,“还有,你要找的‘总账’,不在王文柏手里,也不在吴先生手里。当年王主事临死前,把它交给了另一个人。那人如今还在江宁,但藏得很深。”
“是谁?”
汉子摇头。“先生没说。他只让我告诉你,沈半城在江宁最大的倚仗,不是官仓,也不是转运使衙门的关系。”他顿了顿,声音压得更低,“是私茶。”
于小桐脑中“嗡”的一声。父亲手札里,沈半城邀约合伙贩私茶被拒的那段记录,骤然浮现在眼前。原来那不只是试探——沈半城真的在做,而且规模不小。私茶利厚,但一旦事发便是重罪,足以牵连一大批官员。这才是沈半城能织起那张网的真正底气。
“先生为何自己不来?”她问。
“他被盯死了。汴京、江宁,两边都有人找他。”汉子苦笑,“我能来这一趟,也是冒了险。于娘子,先生让我带句话:你爹当年查到的,可能比他以为的更多。沈半城要灭口,不是怕官印事发,是怕你爹摸到了私茶那条线的边。”
窗外传来打更的梆子声。汉子侧耳听了听。“我得走了。这铺子周围已有眼线,你明日若要走,最好天不亮就动身。往西,过江,去真州。那边有先生安排的船接应。”他又抱了抱拳,悄无声息地拉开门,消失在夜色里。
竹筒在手心发烫。于小桐捏碎蜡封,倒出一卷薄纸。展开,是半页账目抄录,笔迹与她手中账册一致,但条目不同——记录的不是丝绢,而是“砖茶”、“饼茶”,数量惊人,交接地点都在江宁各处的私人货栈。旁边有吴先生添的一行小字:“此货不入官仓,不走漕运,由私人船队沿江分销。牵线者,江宁‘永昌货栈’李管事。此人与转运使司仓曹参军有姻亲。”
纸卷最下端,还有一句:“令尊所寻之‘总账’,或在此李管事手中。然此人狡诈,不可轻信。切切。”
陈三娘凑过来看了一眼,倒抽一口凉气。“这……这是要掉脑袋的生意。”
于小桐把纸卷慢慢卷好。灯火在她眼中跳动。父亲当年,是不是也拿到了这样的线索?所以他才会在刮痕纸上留下那样的标记——那不是仓廒图,是货栈的位置和私茶流转的路线。他不敢告发,因为知道一旦掀开,牵扯的就不只是沈半城,而是一张从江宁到汴京、从官场到江湖的巨大黑网。
而她现在,正站在网的边缘。
远处隐约传来马蹄声,在静夜里格外清晰,不止一匹。声音朝着城西方向去——那是江宁官仓所在。
陈三娘脸色变了:“这个时辰,仓场怎么还有车马调动?”
于小桐吹熄了灯。黑暗中,她握紧那枚竹筒,听见自己的心跳又重又急,像擂鼓。
江宁的夜,还很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