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章 - 远航 (第1/3页)
门轴发出干涩的吱呀声,在于小桐身后合拢。晨雾还没散尽,石板路上湿漉漉的,映着灰白的天光。两个差役一前一后走着,靴底踩过积水的声音在空旷的巷子里格外清晰。她左手提着包袱,右手拢在袖中,指尖正轻轻刮擦着那块从门框凹痕里抠出来的硬物——外面裹着蜡,捏着像块小石子,但形状方正,边缘隐约能感到纸张的质感。
她没有立刻打开。巷口停着一辆青幔小车,是开封府用来传唤女眷的。王推官还算留了半分体面,没让她跟着差役步行过市。
“上车吧,于姑娘。”年长些的差役侧身让开,语气平淡,听不出什么情绪。
于小桐踩上脚凳,弯腰钻进车厢。帘子放下的瞬间,她迅速将蜡块塞进包袱最里层,和父亲那本私记、吴先生留下的油布包紧紧挨在一起。车轮开始滚动,碾过石板路的颠簸透过车厢底板传上来。她背靠着厢壁,闭上眼睛,脑子里飞快地过着接下来要面对的局面。
王推官不是赵德禄。从今早他查验账册时的神态和问话方式来看,这人更像个按章办事的官吏,对沈半城未必言听计从,但也绝不会轻易偏袒一个涉讼的商户女。关键在于,沈半城伪造的“欺官”罪名一旦坐实,就是流刑重罪,王推官再公正,也不敢在证据“确凿”的情况下贸然放人。所以,她必须在公堂上,当着所有人的面,把“伪造”这两个字钉死在沈半城头上。
蜡块里会是什么?
父亲藏得这样隐秘,甚至没在私记里留下只言片语的提示。是另一份账目?是某人的把柄?还是……她忽然想起那张带有刮痕和墨点的空白纸。纸上的墨渍形状,和私记最后一页的污痕完全吻合,像一把钥匙对准了锁孔。那么这块蜡封的东西,会不会是锁孔后面的东西?
车子停了。
“于姑娘,请下车。”
开封府左军巡院的衙门比税课司气派得多,青砖灰瓦,门楣上悬着“明镜高悬”的匾额。院子里已有几个书吏抱着卷宗匆匆走过,看见差役带着个年轻女子进来,目光短暂地停留一瞬,又迅速移开。于小桐跟着差役穿过前院,来到一间偏厅。
王推官已经换了公服,坐在书案后。孙参军坐在下首,赵德禄则垂手站在一旁,脸色有些发青。厅里还多了两个人——一个是穿着绸衫、面皮白净的中年人,手里捧着本厚厚的册子,看样子是户曹的书办;另一个竟是陈守拙,瑞福祥的陈掌柜。他坐在靠墙的椅子上,看见于小桐进来,微微点了点头,神色凝重。
“人带到了。”差役回禀。
王推官抬抬手,示意于小桐站到堂中。“于氏,今早在你家铺中搜出的熙宁五年流水账册,以及庆丰号所持抵押契书,你皆指称为伪造。本官已差人去通济钱庄调取真契,稍后便到。至于账册——”他转向那个白面书办,“李书办,你是户曹专司查验文书印鉴的,你先看看。”
李书办应了声,起身走到旁边一张小几前。几上摊开的正是那本“熙宁五年流水”。他先凑近闻了闻墨迹,又用手指轻轻捻了捻纸页边缘,最后从随身带的皮匣里取出个水晶片子,对着账册上的字迹仔细照看。
厅里静得能听见李书办翻页的沙沙声。赵德禄的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“回推官,”李书办直起身,声音平板无波,“墨中确有微弱酸气,乃劣墨久置或掺入明矾所致。纸张是常见的竹纸,但边缘裁切整齐,无使用磨损痕迹。至于字迹——”他顿了顿,“笔力刻意模仿旧账的工整,但起笔收锋处多有犹豫滞涩,尤其数字‘柒’、‘捌’的写法,与云锦庄以往账册中账房先生的习惯笔锋有异。单从这些看,此册确系新近伪造的可能性很大。”
赵德禄急道:“李书办!单凭墨味笔迹,怎能断定——”
“赵吏目。”王推官打断他,声音不高,却带着压力,“本官还没问你话。”
赵德禄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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