字:
关灯 护眼
沧桑文学 > 云锦庄浮沉记 > 第21章 - 旧札生芒

第21章 - 旧札生芒

    第21章 - 旧札生芒 (第3/3页)

是什么——那些记录,是漕运系统内部腐败的证据,也是他打击异己、巩固权力的武器。交出去,等于将一部分主动权让渡,也将自己更深地绑上漕帮的战车。

    可不交呢?凭她自己,如何应对三日后的对质?赵德禄和沈东家联手,足以将云锦庄碾碎。

    “账册我可以抄录一部分。”她终于开口,声音有些干涩,“但仅限于与那批湖丝相关的漕运打点记录,以及近两年内,明显异常、可能涉及沈东家或赵德禄指使的款项。其他的,云锦庄还要在汴京立足,不能把所有路都断了。”

    漕三爷盯着她,忽然笑了,这次笑意深了些,带着点欣赏。“年纪不大,分寸感倒不错。成,就依你。但我要提醒你,别耍花样,该给的,一点都不能少。”

    “三爷也需言而有信。”于小桐迎着他的目光,“对质之时,漕帮的证词和底档,必须到位。”

    “江湖人,讲个信字。”漕三爷拍了拍手,茶室侧面一道小门打开,走进来一个留着山羊胡、账房先生模样的小老头,手里捧着笔墨和空白的册子。“这位是秦先生,我的师爷。于姑娘就在这儿抄,抄完,秦先生验看无误,你便可离开。车子会送你回去。”

    这是不给她带走账册、回去斟酌的机会了。于小桐深吸一口气,从怀中取出油布包,在漕三爷和秦师爷的注视下,缓缓打开,取出那本厚重的“总账”。

    秦师爷接过账册,手指飞快地翻动,目光如鹰隼般扫过一行行数字和名目。他看得极快,偶尔在某处停顿,用指甲轻轻掐个印子。于小桐注意到,他特别留意那些标注了“漕闸”、“水门”、“巡丁”等字样的条目。

    足足过了两刻钟,秦师爷才将账册推回到于小桐面前,翻开做了记号的那几页,声音尖细:“于姑娘,请从这几处开始抄录。务必一字不差。”

    于小桐提起笔,蘸饱了墨。纸是上好的宣纸,墨香清冽,可她落笔时,却觉得手腕有千斤重。每一笔,都是在出卖父亲当年为了生存不得不妥协的秘密;每一画,都可能在未来成为指向他人的利刃,也可能反过来伤及自身。

    她写得很慢,很认真。阳光从高窗斜射了进来,落在纸面上,将墨迹照得发亮。茶室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,以及秦师爷偶尔轻微的咳嗽声。漕三爷不再说话,闭目养神,手指依然在案面上轻轻敲着,那节奏不疾不徐,却像敲在人的心坎上。

    时间一点点流逝。于小桐抄完了指定的部分,秦师爷拿起对照,逐字核对,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“可以了。”漕三爷睁开眼,“于姑娘,合作愉快。三日后,码头漕帮办事房,辰时正,别忘了。”

    于小桐将账册重新包好,收起抄录的副本,起身行礼。直到坐上那辆青篷小车,驶离了鱼腥味弥漫的街巷,她才缓缓吐出一口一直憋在胸间的浊气。

    怀里少了那份抄录的纸张,却仿佛多了块冰冷的石头。她得到了一个强大的、却危险的临时盟友,也将自己置身于更汹涌的暗流中心。漕三爷最后那句话在耳边回响——“江湖人,讲个信字”。

    可这信字,在巨大的利益和生死面前,又能值几斤几两?

    车子在云锦庄后巷停下。于小桐下车时,看见母亲周氏正倚门张望,眼圈通红。她快步走过去,握住母亲冰凉的手。

    “小桐,没事吧?他们没为难你?”周氏上下打量她,声音发颤。

    “没事,娘。”于小桐勉强笑了笑,抬头看了看天色。日头已经升高,街市上热闹起来,新的一天开始了。

    距离三日对质,还剩一天半。

    而她刚刚,把一道护身符,换成了淬毒的匕首。握在手里,不知何时会割伤自己,也不知最终,能刺向何方。
『加入书签,方便阅读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