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 - 汴河暗流 (第3/3页)
还没估,但肯定又是一笔支出;湖州秋色罗的花样可以琢磨;“漕三爷”和那个陈五……
她拐了个弯,没有直接回家,而是朝着汴河码头方向走去。有些事,光靠等和想不够,得用眼睛去看,用耳朵去听。
越靠近码头,空气里的水腥味和汗味就越重。漕船密密麻麻挨着,桅杆如林,脚夫们喊着号子,扛着大大小小的货包在跳板上穿梭。于小桐找了个卖茶水的摊子,要了一文钱的粗茶,在角落坐下,目光悄悄扫视。
很快,她看到了早晨在浆洗巷见过的那个陈五。他正叉腰站在一处堆满桐油桶的货堆前,对着几个手下指手画脚,声音洪亮:“……都给我仔细点!三爷说了,这批油是急用,卸完立刻送进三号仓!谁磨蹭,这个月的酒钱就别想了!”
三号仓?于小桐记下这个信息。她慢慢喝着茶,耳朵尽力捕捉着零碎对话。大多是装卸的琐事、工钱的抱怨,偶尔夹杂着对“三爷”的敬畏或不满。
“……听说三爷最近手气不顺,南边那批丝在路上出了点岔子?”
“嘘!小声点!那也是你能议论的?管好你的力气!”
丝?于小桐心头一跳。她捏紧了粗陶茶碗。
就在这时,陈五似乎察觉到了什么,目光朝茶摊这边扫了过来。于小桐立刻低下头,装作被茶呛到,咳嗽了几声。再抬头时,陈五已经转回去继续吆喝,但她背上却惊出了一层细汗。
不能久留。她放下茶碗,起身离开。走出码头喧嚣的范围,那股无形的压力才稍稍减退。信息很零碎:“漕三爷”、三号仓、南边的丝、出岔子……这些和云锦庄的旧账、和吴先生的记号、和沈东家,能连上吗?
她想起父亲手札里提到过,云锦庄也曾通过漕运从南边进生丝和坯布。如果吴先生关注的“漕三”真与这位“漕三爷”有关,那么当年布庄的货物运输、损耗核算,乃至某些“打点”费用,很可能都绕不开这个人。
回到家中,母亲周氏正在灶间忙碌,见她回来,忙问:“柳婶子和何婆子那边怎么说?”
“都妥了。”于小桐简短答道,走到水缸边舀了瓢水喝,冰凉的液体压下心头的躁动。她不能把码头的事告诉母亲,徒增担忧。
周氏松了口气,脸上露出些微笑容:“那就好,那就好。孟师傅晌午前来过一趟,说染色的土法子试了两种,效果还行,让你得空去看看。”
“我晚点去。”于小桐擦擦嘴角,走进自己屋里,关上门。她需要把今天听到的、看到的一切,尽快理清楚。
摊开纸笔,她先写下“柳婶子:浆洗,保底+抽成。何婆子:改制,现结,留意湖州罗。”然后,在另一张纸上,她重重写下“漕三爷(?)——陈五——三号仓。南边丝,出岔子。”又在“南边丝”和“云锦庄旧账”之间画了一条虚线。
线索还是太模糊,像隔着一层浓雾看影子。直接去查漕三爷?那是找死。从陈五入手?风险同样极大,且容易打草惊蛇。
或许……可以从“南边丝”和“出岔子”这个传言入手?布匹行当里,消息传得最快。如果近期漕运上真有什么关于丝料的纠纷,其他绸缎庄的掌柜、伙计,或许会有所耳闻。
于小桐看着纸上凌乱的线条,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。调查必须更隐蔽,更需要借力。她想起了沈东家那张看似温和却深不可测的脸。他想要干净的账目,想要厘清和于守业的糊涂账。那么,关于可能涉及漕运的旧账部分,他是否知道些什么?或者,他是否愿意“无意中”透露点什么?
这个念头让她脊背发凉。与虎谋皮,但眼下,她手里能打的牌太少了。
窗外,天色渐渐暗了下来。于小桐吹熄了灯,坐在黑暗里。远处隐约传来汴河夜船的摇橹声,和更夫单调的梆子响。三天,样品要出来。一个月,八百两要有着落。而水下的暗流,似乎比她想象的更深,更急。
她轻轻吐出一口气,在黑暗中睁着眼睛。不能慌,一步一步来。明天,先去孟师傅那里看染色的效果,然后……得想办法,听听绸布行里的风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