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- 旧锦藏锋 (第2/3页)
眼神。
三叔公脸色沉了沉:“丫头,账房老吴记的账,岂会有错?许是成色好的上等丝,价高些也是常理。”
“三叔公说的是。”于小桐不争辩,手指又往后翻,“同年夏,支付染坊工费三十两。可据侄女所知,那年染坊李师傅害眼疾,大半活计是他徒弟代做,工钱减了三成。账上却仍按全价支取。”
她语速平稳,一条一条,像是早就在心里盘算了无数遍。“秋,出货苏绢一百匹,账记损耗五匹。但送货的伙计后来跟我娘唠嗑提过,那批货路上遇雨,油布苫得严实,只潮了两匹边角,晾晒后并无大碍。这损耗,多记了三匹。”
她的声音不高,每说一句,却像一颗小石子投入死水,荡开一圈细微的涟漪。族老们的脸色开始变得有些不自在。这些零碎的数目,单看似乎不起眼,但积少成多,而且指向同一个方向——账目有水分。
“还有,”于小桐合上账本,目光扫过众人,“这两年的总账,盘下来应是亏空四百余两。可如今外头滚到八百两的债,多出来的三百多两,利钱固然是一层,但据侄女核对借据副本,最初几笔大借款的抵押,除了布庄,还有库房一批价值百两以上的老料子。那批料子,在账上却无出库记录,也无变卖所得入账。它们去了哪里?”
最后一句,她问得很轻,却像一根针,骤然刺破了祠堂里那层维持着体面的薄纱。
一片死寂。连浮尘仿佛都停止了飘动。
三叔公的脸涨红了,不是羞愧,是一种权威被冒犯的恼怒。“胡闹!你一个闺中女子,懂得什么账目银钱?定是你看差了!老吴管了十几年账,岂会……”
“吴先生上月已经请辞还乡了。”于小桐静静地说,“走之前,他把这把钥匙给了我娘。”她从袖中取出另一把小小的黄铜钥匙,“说是账房柜子里,还有些‘旧东西’,留给主家。”
她没说出的话,悬在半空。留给主家的是什么?是老吴的愧疚,还是不敢带走的证据?
坐在三叔公下首的一个干瘦老者,轻轻咳了一声,他是五叔公,管过几年族里田租,对数字最敏感。他盯着于小桐手里的账本,眼神复杂。“小桐,你……看了多久账本?”
“从爹爹病重不能理事起,断断续续,看了近一年。”于小桐实话实说,“起初看不懂,就拿着旧账比对,问过娘一些往年的价钱,也……偷偷问过铺子里回家探亲的老伙计。”
问伙计。几个族老心里又是一动。这意味着什么?意味着这个平时安静得几乎被忽略的侄女,不仅看了账,还私下查访了。她不是一时兴起胡诌。
“就算账目有些许差池,”三叔公强压着怒气,试图挽回局面,“大局已定!‘庆丰号’的人就在前厅等着!白纸黑字的借据,官府过了眼的!今日不交割,明日就可能吃官司!到时候,别说布庄,这宅子怕也难保!你担得起吗?”
压力重新如山般压来。账目的问题可以慢慢扯皮,但眼前的债主是实实在在的。
于小桐再次垂下眼,看着磨起毛的裙裾。她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到了。她的手心出了汗,黏在账本封皮上。她想起父亲偶尔清醒时,拉着她的手,含糊地说:“桐儿……铺子……守住……”想起母亲夜里低低的啜泣,想起弟弟懵懂的眼睛。
她重新抬起头,这次,目光直直看向三叔公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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