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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59章 钦定第一!全州府观礼!天下有谁不识君?!

    第259章 钦定第一!全州府观礼!天下有谁不识君?! (第3/3页)



    三花齐聚一人之顶,便是三位主考官联起手来,凌驾山河社稷图那块认死理的判定,亲手将一个名字钦点到第一的位置上去。

    而一座府的年考里,一个被主考官三花灌顶、钦点为第一的名字。

    是要让这一整座青云州府里每一个有品级在身的官员,都亲眼看上一看的。

    这是荣耀。

    也是再也藏不住的曝光。

    刹那间。

    整座青云州府。

    无数道目光被惊动了。

    ………

    青云府,户曹官廨。

    姜诚正端着一盏温茶,立在窗前。

    他是惠春县的前任县尊。

    三年前从惠春那一方水土上挪了出来,升入青云府,做了户曹的佐贰官。

    如今这一身熬上来的青绿八品官袍,比在惠春时气派了不止一筹。

    他这几日的心情极好。

    因为他姜家嫡脉的那个小辈,姜望,进了一座货真价实的绝等遗蹟。

    那孩子从小是被姜家最好的资源喂大的。

    族中长辈早就放了话,这一届年考的头名,姜望十拿九稳。

    方才那战功榜上,姜望那两个字也确确实实、稳稳地钉在了第一。

    姜诚捻着茶盏,唇角噙着一丝极淡的笑。

    姜家又要出一个人物了。

    这对他这个在青云府里替姜家撑场面的人而言,是天大的好事。

    可就在这时。

    他眼前的虚空里,毫无徵兆地浮现出了一幅景象。

    那是山河社稷图里的景象。

    一座挂着上等牌子的洞府之外,一个青衫少年的身影。

    紧接着,一行字烙进了姜诚的眼底。

    主考官三花灌顶,钦点第一。

    姜诚捻着茶盏的手,停住了。

    他先是怔了一下。

    而後,他几乎是立刻就反应了过来。

    钦点第一。

    这四个字,是要凌驾山河社稷图、把这青衫少年直接抬到第一去的。

    也就是说。

    他姜家那个姜望,要从第一的位置上被人挪下来了。

    姜诚那一向沉稳的脸上,那一丝温茶般的笑意一点一点地淡了下去。

    他没有勃然大怒,他在官场里熬了大半辈子,早过了那个一遇到糟心事就拍案而起的年纪。

    他只是极其缓慢地将那盏温茶搁在了窗台上。

    他望着眼前那个青衫少年的身影,那一双眼睛里掠过了一种极其复杂的东西。

    三花灌顶。

    三位主考官联起手来,为这一个少年,把姜家的天骄从第一上拽了下来。

    这意味着什麽,姜诚比谁都清楚。

    那意味着,这三位主考官是认认真真地把他们自己的前程,押在了这个少年身上。

    要知道,姜望背後站着的,是冯丞相那一整条线。

    敢动姜望的第一,便是敢去捋那条线的虎须。

    可那三位还是动了。

    为了这个连姜诚都不认得的青衫少年。

    姜诚的目光落在那个少年身上,落了许久。

    他没有去恨那个少年。

    一个能让三位主考官豁出前程去钦点的後生,一个能从一座上等洞府里挣出连绝等都未必有的造化的後生。

    这样的人,恨他是没用的。

    姜诚心头掠过的,是另一桩更深、更冷的念头。

    他想起了惠春。

    想起了那一方他做过三年父母官的、贫瘠的水土。

    那地方,穷。

    那地方,出不了什麽大人物。

    可如今。

    那一方水土里,竟要冒出这麽一条连姜家天骄都要给它让一让位置的真龙了。

    姜诚极缓地吐出了一口气。

    他重新端起了那盏茶。

    茶,已经有些凉了。

    ………………

    与此同时。

    青云府,另一座更深、更静的院落里。

    吴潜正坐在一株老梅树下,闭目养神。

    他是惠春县的前前任县尊。

    比姜诚还要早上一任。

    如今的吴潜,早已不在实缺上奔忙了。

    他熬到了青云府里一个清贵的闲职,半只脚已经踏在了致仕的门槛上。

    这些年,他唯一的爱好,便是侍弄这一院的老梅,看一看那些从他手里过过的卷宗,如今都长成了什麽模样。

    惠春,是他做官的头一站。

    那地方,他是有感情的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,那幅景象也浮现在了他的眼前。

    一座上等洞府。

    一个青衫少年。

    一行钦点第一的字。

    吴潜缓缓地睁开了眼。

    他那一双因为年迈而有些浑浊的眼睛里,先是闪过了一丝讶异。

    而後,当他看清那洞府所在的方位、看清那少年身上那一缕缕属於惠春分院的气息时。

    这位致仕在即的老人,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,竟极其缓慢地漾开了一丝笑。

    那笑里,没有半分姜诚那样的复杂。

    只有一种看着自家後院那株老梅,在自己都快走了的时候,终於绽出一枝惊艳满园的、迟来的春色时的欣慰。

    惠春。

    他做了三年父母官、熬尽了半辈子心血、却始终穷得叮当响的惠春。

    竟出了这麽一个要被三位主考官钦点为第一、要惊动整座青云州府的後生。

    吴潜伸出那一只枯瘦的手,极轻地抚了抚身旁那一株老梅的枝干。

    他喃喃地对着那个他素不相识的少年,说了一句谁也听不见的话。

    「好啊。」

    「惠春那地方……总算也熬出了一条龙。」

    .....

    而在这一整座青云州府的最高处。

    在那一座连姜诚、吴潜这样的青云府官员,一辈子也未必能踏进去几回的、巍峨大殿之中。

    坐着一个人。

    那是执掌整座青云州、统辖治下所有府县官民的州牧。

    是这一方天地里真正说一不二的那一位。

    在他的面前,那幅景象也浮现了出来。

    一座上等洞府。

    一个青衫少年。

    一行钦点第一。

    那位州牧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他没有像姜诚那样搁下茶盏,也没有像吴潜那样抚过梅枝。

    他什麽都没有做。

    只有那一双深不见底、仿佛能映出整座青云州山河的眼睛里。

    极淡,极淡地。

    掠过了一丝。

    讶异。

    ......

    而在另一头,天鉴阁里。

    气氛,已经彻底炸了。

    那一面水镜里,先是映出了点将台上聂争掷出金花的那一幕,紧接着,又映出了那一朵金花化作流光、朝着苏秦那座洞府飞去的轨迹。

    阁里那个资历尚浅的年轻教习,第一个叫出了声。

    「聂……聂争院长,他……「

    那年轻教习指着水镜,舌头都有些打结。

    「他把最後那一朵金花,也……也给了苏秦?!」

    这话一出,阁里几个教习齐齐变了脸色。

    最後一朵金花。

    他们都是官场里的人,谁不知道这一朵金花意味着什麽。

    苏秦头上,本就有两朵了。

    一朵是白县尊给的,一朵是赵县尊给的。

    如今聂争这一朵再下去。

    便是,三朵。

    三花灌顶。

    「这是……「

    那年轻教习的声音抖了起来:

    「这是钦点第一啊!」

    阁里死一般的寂静。

    良久,那个一向以阴冷尖刻闻名的彭教习,从角落的阴影里,缓缓地开了口。

    他这一回,没有半分讥诮。

    那一向像夜枭一样的声音里,是一种罕见的、近乎於凝重的冷。

    「钦点第一,意味着什麽。」

    彭教习淡淡地道:

    「你们都清楚。」

    「从这一刻起,苏秦这两个字,便不再是一个二级院学子的名字了。」

    「它要被摆到整座青云州府每一个官员的案头上。」

    「包括,州牧大人的案头。」

    这话落下来,阁里几人的呼吸都重了几分。

    那年轻教习的脸,唰地一下白了。

    州牧大人。

    那是他们这些教习,连名讳都不敢轻易提起的存在。

    而苏秦那个名字,此刻就这麽直直地撞进了那位大人的眼里。

    冯教习一直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这位青木堂主,素来是阁里最会算帐的一个人。

    此刻,他那一双精明的眼睛里,正飞快地盘算着一笔他这辈子都没怎麽见过的、骇人的帐。

    「聂争……「

    冯教习极缓地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:

    「好大的手笔。」

    他这话,不是夸,也不是骂。

    是一种纯粹的、被那一份豁出去的魄力震住了的喟叹。

    「他这一朵金花砸下去,第一是给苏秦挣回来了。」

    冯教习缓缓地道:「可他自己呢?」

    「姜望背後是冯丞相那一条线。

    钦点第一这一手,是当着整座青云州府的面,把姜家的天骄从第一上摘了下来。」

    「这笔帐,姜家那边是一定要记下的。」

    「聂争这是把他自己往後几十年的官路,都押在了这一朵金花上。」

    冯教习说到这里,摇了摇头。

    那一双精於算计的眼睛里,掠过了一种极其复杂的神色。

    他算了一辈子的帐,凡事都讲究一个等价交换,讲究一个稳赚不赔。

    可聂争这一笔买卖,在他看来,亏得没边了。

    为了一个学子的公道,搭上自己的前程。

    这种帐,他冯某人是无论如何也算不过来的。

    也正因为算不过来。

    他才更明白,聂争那一句「我惠春分院的学子,不容许受这份不公」,分量有多重。

    阁里另一头。

    罗姬一直站在那片阴影里,没有出声。

    他望着水镜里那一朵正朝着苏秦飞去的金花,那张古板的脸上看不出什麽表情。

    可只有他自己知道,他那一颗心,此刻正提到了嗓子眼。

    旁人看见的,是荣耀,是钦点第一,是一飞冲天。

    可罗姬看见的,却是另一样东西。

    树大,招风。

    他那个弟子,从今往後,要站到一个所有人都看得见的地方去了。

    站到那个连州牧大人都会留意的、最高、也最显眼的地方去。

    那地方,风最大。

    罗姬极轻地在心底叹了一口气。

    他既为那个弟子高兴。

    又为那个弟子,担着一份说不出口的心。

    可他什麽都不能说。

    在这满阁的人面前,他只是百草堂的一个古板教习。

    他和那个青衫少年之间那一层最深的干系,是谁也不能知道的秘密。

    於是罗姬只能站在那片阴影里,望着水镜,把那一份高兴和那一份担心,都死死地咽进了肚子里。

    而在这满阁人之中。

    有一个人的心情,比谁都要复杂。

    丁巡检。

    ........

    丁巡检站在阁中,望着水镜里那一朵越来越近的金花,久久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他这心里头,翻江倒海。

    头一层,是身为姜派之人的那一点说不清的别扭。

    他是姜家那一系提携上来的人。

    姜望从第一上被摘下来这桩事,於他的立场而言,算不得什麽好消息。

    等回头姜家那边追究起来,他这种依附在旁的小官,多少也要跟着提心吊胆一阵。

    可这一层别扭,只在他心头一闪,便被压了下去。

    因为另一层更汹涌的东西,盖了上来。

    那是一种,他这个把人看了一辈子、把宝押了一辈子的老吏,在亲眼看着自己押中的那一注疯长成参天大树时的目瞪口呆。

    丁巡检想起了不久前的那桩事。

    那时候,苏家村刚平了灾。

    他看中了那个叫苏秦的少年,想招揽他去做一个灾伤勘验吏。

    可那少年,婉拒了。

    丁巡检当时不仅没恼,反倒高看了那少年一眼。

    他还许下了一个在他看来已经极有分量的承诺。

    三年。

    他说,给他三年。

    三年之内,他丁某人保举那少年,做一个九品人官,巡检。

    巡检。

    那是他丁某人从最底层的泥地里,熬了大半辈子才熬到的位置。

    他把自己熬了半辈子的台阶当成一份天大的恩典,许给了那个少年,要他用三年去够。

    那时候他觉得,这已经是他能给一个寒门少年的最大的善意了。

    可如今呢。

    丁巡检的目光落在水镜里那个青衫少年的身上。

    三年。

    三个月,都还没到。

    那少年,就站到了这青云州府所有人都仰着头看的地方。

    丁巡检的脑子飞快地转了起来。

    他这一辈子最擅长的,就是算这种帐。

    苏秦钦点第一。

    这大考的头名,是有奖励的。

    其中最要紧的一桩,便是免试官身。

    寻常学子要做官,得一级一级地考,一道一道地熬。

    可苏秦不必了。

    凭着这钦点第一的头名,他可以直接免了那些考核,踏入官身。

    这还不算。

    丁巡检还知道一桩旁人未必清楚的事。

    苏秦,在那座洞府里铸出了一具节衍身。

    而节衍身这东西,在授籙为官的时候,是能让一个人官加一等的。

    丁巡检越算,後背越凉。

    免试官身,再加上节衍身那官加一等。

    那少年一旦踏入官场,他那起步的官职……

    丁巡检的呼吸,顿了一下。

    只怕,比他丁某人现在将要升任的那个惠春县地官主簿,还要高。

    也就是说。

    那个他要用「三年保举一个巡检」去施舍善意的少年。

    只消几个月後正式入了官,那官职便极可能反压在他这个许诺人的头上。

    丁巡检立在阁中,怔怔地望着水镜里那个青衫少年。

    他心里头说不清的复杂。

    最後,化作了一声极轻的、连他自己都听不真切的喟叹。

    他望着那个少年,在心底极缓地说了一句话。

    那句话,他三个月前是断断不敢想的。

    「苏秦啊,苏秦。」

    「我曾想着,用三年的功夫,把你扶上一个巡检的位子。」

    「可如今……「

    丁巡检的目光,望着水镜里那一朵即将落到苏秦头顶的金花,望着那个即将被整座青云州府牢牢记住的名字。

    「如今这整个青云州府。」

    「谁不识君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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