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6章 我将分身投放过去!跨越时间的对话! (第3/3页)
「你说得不错。可你只说对了,一半。」
苏秦微微一怔。
「我的传承。」
冬寒道人极缓地道:
「有两份。」
苏秦的瞳孔,微微一缩。
两份?
「他领的,是过去的那一份。」
冬寒道人的目光,落在那年轻人身上。
「而你领的。」
那目光,转回了苏秦:
「是现在的这一份。」
苏秦愣住了。
过去的传承。
现在的传承。
这是什麽意思?
一份传承,如何还能分出,过去与现在?
冬寒道人看出了他的困惑,却没有急着解释。
那位至尊负起手,望着这片凝固的灰白天地,沉默了良久。
「我给你,讲个故事吧。」
他的声音,悠远而平和,像是要将苏秦,带入一段尘封了万古的光阴。
「从前,有一个老人。」
「他守着一座村庄。
那村庄,地处风口,一年到头黄沙漫天。
庄稼活不了,人也活得艰难。」
「老人就想,给这村庄种一片树。
一片能挡住风沙、能荫蔽整座村庄的大树林。」
苏秦静静地听着。
「可种树这事,你也知道。」
冬寒道人缓缓道:
「十年树木,百年成林。
一棵树苗,要长成能遮风挡雨的参天大树,得熬过几十上百年的光阴。」
「那老人,算了算自己的寿数。」
冬寒道人顿了顿。
「他活不到,那片树林长成的那一天。」
苏秦的心,微微一动。
「换了寻常人,到这一步也就认命了。」
冬寒道人道:
「种不成,便种不成吧。人总有做不完的事。」
「可那老人,偏偏不肯认。」
「他走遍天涯,寻到了一位,能在光阴里行走的仙人。」
苏秦的呼吸,不知不觉,屏住了。
「老人求那仙人,做一件事。」
冬寒道人的声音,压得极低:
「他求那仙人,把他的,一颗树种,送回到一百年前种下。」
苏秦的心,骤然一跳。
冬寒道人的话语还在继续:
「那颗种子,在一百年前的土里,落地,生根,发芽。」
「它历经了整整一百年的风风雨雨,长成了一棵,需十人合抱的,参天巨木。」
「而老人自己,则在今时今日,又种下了一颗,一模一样的,种子。」
苏秦怔怔地,听着。
「老人对着那今日才发芽的,小小幼苗,说了一句话。」
冬寒道人望向苏秦,一字一句地,将那句话复述了出来。
「他说,孩子,你只管慢慢长。」
「等你长到,能遮风挡雨的那一天...
那棵在百年前就种下、早已亭亭如盖的巨木...
便会顺着光阴的脉络,回到你的身边,与你合为一体。」
「到那时,你这棵今日才发芽的幼苗,便会在一瞬之间,拥有那棵百年巨木的全部年轮,全部底蕴。」
「你会一步长成,这世间,谁也无法企及的擎天巨木。」
冬寒道人说完,那片凝固的灰白天地里,陷入了一片长久的沉默。
苏秦站在原地,怔怔出神。
他听懂了。
或者说,他隐隐触摸到了那个藏在故事最深处的答案。
那一颗被送回百年前、长成参天巨木的种子……
那一颗在今日才刚刚种下、还是幼苗的种子……
那一句「等你长成,巨木便会回到你身边,与你合为一体「……
苏秦缓缓地,将目光,转向了身旁那个年轻人。
又缓缓地,转回了自己。
他全懂了。
这个老人种树的故事,到这里浮出了它真正的答案。
那个守着村庄、想种一片荫蔽苍生之林的老人,便是这位,坐过至尊位的,冬寒道人。
那片他穷尽一生、也种不成的大树林,便是那护佑一方水土的无上大业...
是苏秦要走的那一条路。
而那一颗,被送回了一百年前、在过去的光阴里独自生根、独自长成参天巨木的种子……
便是身旁这个,苏秦亲手造出的节衍身。
他将被投放到,过去。
在那一段已经逝去的光阴里,独自地活,独自地修行,独自地发光发热。
他会领取那一份,过去的传承,在过去的岁月里,长成一棵,顶天立地的巨木。
而那一颗,在今日才种下、还是一株幼苗的种子……
便是,苏秦自己。
他留在现在。
领取这一份,现在的传承。
一步一个脚印,慢慢地,往上长。
等到有朝一日,苏秦这株幼苗,也长成了参天大树之时……
那一棵早在百年前、千年前,便已在过去的光阴里长成的巨木,便会顺着时光的脉络,回到苏秦的身边。
与他,合为一体。
到那时,苏秦便会在一瞬之间,得到那节衍身在过去那一整段岁月里,积攒下的全部底蕴。
全部的造化...
全部的果位...
苏秦的脑海里,轰然一响。
双果位金身。
一具,身负两道果位的无上金身。
这便是,这双份传承,最终要成就的东西。
节衍身去过去,证一道果位。
苏秦在现在,证一道果位。
两条光阴的脉络,在未来的某一个时间点,轰然交汇。
届时,苏秦一人,便能集两道果位於一身。
而这一切,最关键的一点是...
苏秦缓缓地,看向了身旁的年轻人。
那年轻人,正平静地望着他,眼底是一片了然的温和。
苏秦明白了。
这并非,冬寒道人,强加给那节衍身的命运。
这是那个年轻人,在被苏秦亲手创造出来、拥有神魂的那一刻起,自己就已经决定好了的。
他甘愿,去那遥远的过去,独自走过漫长的一生。
甘愿在那段岁月里,把一身的底蕴熬到极致。
然後,甘愿在最後将这一切,连同他自己,尽数汇入苏秦的身躯。
他要用自己,在过去独自走完的一生,去成全苏秦要走的那一条路。
只因为,他从苏秦身上继承了那同一颗心。
他和苏秦一样,都坚信,这条护土安民的路,要走得越远越好。
而苏秦,比他更适合,把这条路走到底。
苏秦的鼻子,狠狠地一酸。
可就在这满心的动容里,苏秦那颗清醒的心,却忽然捕捉到了一丝,极其细微的不对劲。
他抬起头,望向了那位负手而立的冬寒道人。
冬寒道人,方才那个故事里,有一句话。
那句话说,老人把种子送回百年前,长成巨木。
可一棵巨木,在过去那一百年里,它的根,会扎进怎样的土壤?
它的荫,会遮蔽怎样的人?
它在那一段,已经「过去「了的岁月里,会不会悄然地改变些什麽?
一个能凿穿光阴、能把一颗种子送回百年前的至尊。
他费尽这般周折,仅仅只是为了,让今日的这棵树长得快一些吗?
苏秦望着冬寒道人,那位至尊脸上,是一片高深莫测的平和。
苏秦的心底,莫名地升起了一丝寒意。
他有一种预感。
把节衍身投放到过去,让他在那段逝去的光阴里活一场...
绝不仅仅,是为了成就一具双果位金身那麽简单。
这位坐过至尊位、又能玩弄光阴於股掌之间的上古大修....
他在下的是一盘,大得苏秦此刻根本看不懂的棋。
苏秦想问。
可话到嘴边,他却看见,冬寒道人那双苍凉的眼睛里,掠过了一丝讳莫如深的东西。
那东西,像是一道锁。
将那个,藏在最深处的谋划,死死地锁住了。
苏秦终究,没有问出口。
他知道,有些事...
时候不到,便是问了也问不出答案。
「问那麽多做什麽。」
冬寒道人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,淡淡开口,那语气里,听不出喜怒:
「光阴的事,急不得。」
「该你知道的,到了时候,你自然,会知道。」
「现在。」
冬寒道人抬起手,遥遥地,指向了那个年轻人。
「是,送他上路的时候了。」
话音落下,那个一直平静站着的节衍身,周身亮起了一层柔和的光。
那光,温暖纯净,带着一种奔赴宿命般的坦然。
苏秦的心,猛地一紧。
他知道,这一刻,到了。
那年轻人转过身,最後看了苏秦一眼。
他没有说什麽豪言壮语,只是对着苏秦,露出了一个极其温和的笑。
那笑容,和苏秦如出一辙。
因为那本就是,苏秦亲手种进他心里的东西。
「前辈。」
年轻人轻声道,声音里没有半分赴死的悲壮,只有一种,启程般的平静:
「过去那一程,路,交给我。」
「现在这一程,要走好。」
「我们……来日,方长。」
苏秦张了张嘴,喉咙却像是被什麽堵住了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他想说点什麽。
想说一声,谢谢...
想说一声,珍重...
想说一声,对不起。
可那年轻人身上的光,已经越来越盛。
他的身形,开始变得透明,开始一点一点地,朝着那片凝固灰白天地的深处...
朝着那一道,通往遥远过去的光阴脉络消散而去。
苏秦死死地望着那个,正在消失的身影。
那是他亲手塑造的,怀着他全部信念的同道。
此刻,那同道要独自一人,去往那不知多少年前的过去。
去独自,走完一生。
去为了他苏秦,去为了他们共同的那条路,把自己,活成一棵顶天立地的巨木。
那身影,越来越淡。
最终,化作了一缕,微光,没入了那条幽深的光阴长河之中。
消失不见。
那个由苏秦亲手创造、又甘愿为他奔赴过去的年轻人。
就这样,被投放到了那遥远的过去。
而这片凝固的灰白天地里,只剩下了苏秦,和那位负手而立的冬寒道人。
苏秦怔怔地,望着那年轻人消失的方向,久久没有回过神来。
直到冬寒道人那平和的声音,再一次,在他身後,缓缓响起。
「他的路,已经开始了。」
「现在。」
「该说说你的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