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卷:江南烟雨 第6章:绸庄鬼火现 (第1/3页)
城东土地庙流民离奇中毒身亡的阴霾尚未散去,扬州城又迎来了一个诡谲的夜晚。
楚明漪从府衙回到沈园时,已是暮色四合。
与季远安一同分析土地庙案发现场带回的证物,尤其是那些粗陶碗中残留的微量毒物,令她心神俱疲。
那毒物与孙绍元所中之毒有相似之处,却又似乎更为猛烈霸道,几乎入口封喉。
流民手中的粗布符号,经过季远安找来懂市井暗语的老吏辨认,确认那潦草的“船”形,确实与漕帮某些底层船队的标记有七八分相似,而那个扭曲的“盐”字,更是直指私盐。
所有的线索,都在指向那个盘踞运河、掌控水路的庞然大物——漕帮,以及它背后可能牵扯的惊天黑幕。
沈园的气氛比往日更加压抑。
下人们步履匆匆,低声交谈,眼神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惶恐。
楚明漪刚踏入听雨轩,阮清寒便像只灵巧的猫儿般从她自己的厢房溜了出来,一脸兴奋又神秘地把她拉进屋里,关上了门。
“明漪明漪,我跟你说,我今天可有大发现!”阮清寒压低声音,眼睛亮得惊人。
楚明漪倒了杯水给她:“盯梢靖王有结果了?”
“何止有结果!”阮清寒灌了口水,一抹嘴,“那个靖王,绝对有问题!他白天大部分时间都在他那什么‘枕湖别苑’里,要么就是在瘦西湖上泛舟听曲,看着跟个闲散富贵公子哥儿没两样。但下午申时左右,他一个人换了身不起眼的青布衣衫,从别苑侧门溜了出来,没带随从,在城里七拐八绕,最后进了一家叫‘云来茶肆’的后院。”
“云来茶肆?”楚明漪记下这个名字,“他去见什么人?”
“他没进雅间,就在后院一棵老槐树下坐了会儿,自己跟自己下棋。”阮清寒比划着,“但奇怪的是,他刚落座没多久,茶肆的伙计就给他上了一壶茶,还有一碟豌豆黄。那伙计放茶点的时候,手指在托盘底下轻轻叩了三下,靖王抬眼看了他一眼,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。”
“暗号?”楚明漪蹙眉。
“绝对是!”阮清寒笃定道,“然后那伙计就走了。靖王慢悠悠地喝茶下棋,约莫过了一炷香时间,茶肆后门又进来一个人,戴着斗笠,看不清脸,身形瘦高,穿着灰扑扑的短打,像个跑江湖的。那人直接走到靖王对面坐下,两人也不说话,就对着棋盘。但我离得远,听不见他们说什么,只看到靖王用棋子摆了个奇怪的图案,那人看了,点了点头,又从怀里掏出个小竹筒,推到靖王手边。靖王收起来,那人就走了。前后不到一盏茶的功夫。”
“竹筒里是什么?”
“不知道,靖王收得很快。”阮清寒摇头,“那人走后,靖王又坐了会儿,把棋盘上的棋子拨乱,然后也起身走了。我没敢跟太近,怕被发现,看他回了别苑,就赶紧回来了。”
楚明漪心中疑窦丛生。
靖王萧珩,一个本该在扬州“养病”、“游玩”的闲散王爷,私下与神秘人接头,传递竹筒密信?他在查什么?还是说他本身就是某些事情的一部分?
“那家云来茶肆,你可留意了?有什么特别?”
“看着就是个普通茶馆,生意一般。但我注意到,茶肆门口挂的幌子边角,绣着一个很小的、不仔细看看不出来的图案像是一只耳朵,旁边有几道风的线条。”阮清寒努力回忆着。
耳朵,风,听风?楚明漪心头猛地一跳。难道是听风楼?那个江湖上最神秘、号称无所不知的情报组织?靖王在与听风楼的人接触?
如果真是听风楼,那靖王的目的恐怕绝不简单。
他要查什么,连他堂堂王爷的身份和势力都查不到,需要借助江湖情报组织?
“清寒,此事非同小可,切莫再对第三人提起。”楚明漪神色严肃,“靖王身份敏感,听风楼更是深不可测。你今日跟踪未被发现已是万幸,以后不要再轻易尝试了,太危险。”
阮清寒有些不甘心:“可是...”
“没有可是。”楚明漪打断她,语气坚决,“你的安全最重要。盯梢靖王的事到此为止,我自有计较。”
阮清寒见她神色凝重,知道不是玩笑,只好撅着嘴应下:“好吧那我能帮你做点别的吗?整天闷在园子里,骨头都锈了。”
楚明漪正想安抚她几句,忽然,园子外远远传来一阵急促的铜锣声,夹杂着惊恐的呼喊:“走水啦!走水啦!快救火啊!”
声音来自东南方向,正是沈家产业集中的区域!
楚明漪和阮清寒同时冲到窗边,推开窗户。
只见东南方天际,隐隐泛起一片诡异的、绿莹莹的光晕,不似寻常火焰的红黄,倒像民间传说中的“鬼火”!更有一股焦糊刺鼻的气味,顺着夜风隐约飘来。
“那是什么火?”阮清寒瞪大了眼睛。
楚明漪心头一沉,那股气味硫磺!混杂着皮肉烧焦的恶臭!
她立刻想起江临舟昨日告知的,沈家绸庄“云锦阁”曾发生过“鬼火自焚”之事!难道又出事了?
“知意!”她扬声唤道。
知意匆匆跑进来,脸色发白:“姑娘,外头乱了,说是咱们家‘云锦绣坊’的库房走水了!火势古怪,是绿火!好多人都看见了!”
果然是绸庄!楚明漪当机立断:“楚忠呢?备车!去绣坊!”
“姑娘,不行啊!老爷吩咐了,不让您再出去涉险!外头现在乱得很,而且那火邪门。”知意急道。
“正因为邪门,我才必须去看看!”楚明漪语气不容置疑,“父亲若问起,就说我去查看自家产业,有楚忠和护卫跟着。清寒,你留在园中,哪儿也别去!”
“我跟你一起去!”阮清寒立刻道,“我武功好,能保护你!”
“不行,你身份特殊,不能露面。”楚明漪拒绝,“听话,留在园里,若有什么事,也能照应。”
阮清寒还想争辩,但见楚明漪眼神坚决,知道拗不过,只好不情愿地点头:“那你千万小心!”
楚明漪迅速换上一身利落的深色衣裙,将必要工具和药物装入袖囊,带着楚忠和两名护卫,乘马车赶往云锦绣坊。
越靠近绣坊所在街区,空气中那股硫磺混合焦糊的气味就越浓,还夹杂着人群的惊呼、哭喊和救火泼水的嘈杂声。
街道上挤满了惊慌失措的百姓和提着水桶、端着盆碗的救火民众。
绣坊大门外已被衙役封锁,禁止闲杂人等靠近。
火光已熄,但浓烟尚未散尽,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气味。
楚明漪亮出身份,守卫的衙役认得她是刑部尚书带来的人,不敢阻拦,连忙放行。
进入绣坊后院,眼前的景象触目惊心。
库房一角已烧得坍塌,焦黑的梁柱兀自冒着青烟,地上满是水渍和灰烬。
火场中心处,地面一片焦黑,形成一个明显的人形焦痕,隐约可见残存的衣物碎片和森森白骨。
周围散落着一些未完全烧毁的布匹,散发着浓烈的硫磺味。
季远安已经到了,正皱着眉,与仵作和几名衙役站在火场边缘。
他脸色在跳动的火把光影中显得异常冷峻。见到楚明漪,他微微颔首:“林公子也来了。”
“季大人,情况如何?”楚明漪快步上前,目光扫过那片焦痕,胃里一阵翻腾。
“死者是绣坊守夜的老伙计,姓陈,在此做了二十多年,为人老实本分。”季远安沉声道,“戌时三刻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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