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章 茶馆真相 (第1/3页)
夜色是最好的掩护,尤其当这夜色还掺着江南特有的、粘稠如墨的潮气。青檀巷沉在梦与醒的边缘,连最后几声零落的犬吠都倦怠下去,只有不知疲倦的夏虫,在墙根石缝里,替这沉寂的巷子延续着一点微弱的生机。
苏晚和陆砚,像是两道贴着墙根滑过的影子,无声地融在黑暗里。两人都没有说话,只有刻意放轻的呼吸和衣袂偶尔摩擦的窸窣,暴露着行迹。白天那本笔记带来的震撼还在胸腔里冲撞,但此刻,更迫在眉睫的是一种近乎本能的警惕。沈明远那双阴沉闪烁的眼睛,像两枚冰冷的钉子,钉在他们背后,即便看不见,也能感到那芒刺般的窥伺。
陆珩的旧铺,就在青檀巷中段,与苏宅隔着七八户人家,却已是全然不同的光景。门脸更窄,屋檐低矮,门楣上原本或许悬过招牌的地方,如今只剩两颗锈蚀的、突兀的铁钉,倔强地刺向夜空。门板早已不知去向,只留一个黑洞洞的、仿佛能吞噬光线的方形入口,用几块参差不齐的旧木板潦草钉死。木板上满是风雨侵蚀的痕迹和孩童涂画的拙劣图案,像个被遗忘太久的、咧开的伤口。
陆砚在缺口前停下,伸出手,指尖在粗糙潮湿的木板上划过。他动作很轻,像是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瓷器,又像在感应木板之后,那些被尘封的时光。苏晚站在他身后半步,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、混合了木头清冽和金属微腥的气息——是工具的味道。她的目光越过他的肩头,投向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,心脏在胸腔里不规律地擂动,一半是探险的刺激,一半是对未知的、本能的畏惧。
陆砚从随身的工具袋里取出一柄细长的、闪着幽光的薄钢片,熟练地插入两块木板交叠的缝隙。他侧耳倾听,手腕极稳地上下提动,动作精准而克制。黑暗中,只听到木头纤维被挤压、分离的细微声响,闷闷的,带着岁月的滞涩。不过片刻,“咔”一声轻响,一块拦路的木板被卸了下来,露出一个勉强可供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。
一股陈腐的气味立刻汹涌而出。不是单纯的尘土味,是木头长期受潮后特有的霉烂,混合着某种动物巢穴的腥臊,还有一种……难以言喻的、类似旧书页和干涸墨汁的、沉郁的气息。这气味浓得几乎有了质感,扑面而来,让苏晚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。
陆砚打开带来的手电,一道昏黄但凝聚的光柱刺入黑暗,像一把刀,勉强劈开了眼前混沌的一隅。光束所及,首先看到的是满地狼藉。破碎的瓦罐,散落的木屑,坍塌了半边的杂物架,几把散了架的旧椅子以怪异的姿态堆叠着,上面覆着厚厚的、绒毯般的灰尘。墙壁大片剥落,露出里面发黑的土坯,水渍像扭曲的泪痕,从墙角一直延伸到屋顶隐约可见的、破了洞的椽子。空气仿佛在这里凝固了,只有光柱中无数细微的尘埃,在手电的惊扰下,惊慌失措地狂舞。
这里早已不是一间工坊,更像是一座被时光遗弃的、小小的坟墓。
陆砚率先侧身钻了进去,动作敏捷如猫。苏晚紧随其后,布料擦过粗糙的木茬,发出嗤啦的轻响。落脚处绵软,灰尘瞬间漫过脚踝。手电光缓缓移动,扫过空无一物的工作台(如果那还能称之为台子),扫过墙角一堆看不出原形的破烂,最后,停留在正对着门口的那面墙上。
那里,原本应该挂工具或摆放成品的地方,现在空空如也。但墙面上,却残留着一些不同寻常的痕迹。不是水渍,不是霉斑,而是一道道深深浅浅的划痕,有些凌乱,有些却似乎带着某种规律。陆砚走近,光柱聚焦上去。
是刻痕。用凿子或别的什么尖锐工具,一遍遍,反复刻上去的。划痕大多已模糊,被后来的污垢覆盖,但隐约还能看出一些轮廓。是花纹。缠枝,莲瓣,叶蔓卷曲的弧度……尽管残缺不全,尽管覆盖着厚厚的尘垢,苏晚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——那是缠枝莲纹!与玉梳上如出一辙,与陆砚复原的纹样高度相似,只是这里的刻画,更显狂乱、执着,甚至……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、用尽全力般的疯狂。一道道,一层层,深深嵌入土墙,仿佛要将这烙印,刻进自己的骨血,刻进这间屋子永恒的记忆里。
苏晚感到一阵窒息般的难过。她几乎能想象,在许多个寂静的、绝望的深夜里,那个名叫陆珩的男人,是如何独自面对这空寂的、失去了爱人与希望的铺子,用他唯一熟悉、唯一能抓住的方式,在坚硬的墙面上,徒劳地、一遍又一遍地,刻画着属于他和她的印记。那不是艺术创作,那是用工具进行的、无声的嚎哭。
陆砚的手电光在这些刻痕上停留了很久,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,没有出声。然后,他移开光束,开始更仔细地检查房间的每一个角落。他踢开地上的碎木,搬动那些看似无用的破烂,用工具小心地撬动松动的地砖。动作沉稳,却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焦灼。他在找什么?除了这些触目惊心的刻痕,这间被掏空的屋子里,还能留下什么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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