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 警局笔录 (第3/3页)
苏晚心中巨震。林婉不是“病故”,也不是“郁郁而终”,她是被逼自尽,投河未死,隐姓埋名活了下来!那苏家得到的“死讯”,沈家操办的“丧事”,原来都是一场瞒天过海的戏码!
“我找了你……半辈子啊……陆珩……”啜泣声变成了压抑的痛哭,那虚影剧烈地颤抖起来,“听说你走了……离开镇子了……我沿着河……一个村子一个村子地问……一个码头一个码头地找……有人说你去了南边……有人说你上了北去的船……还有人说……你死了……死在乱军里了……我不信……我不信!”
声音陡然拔高,凄厉如杜鹃啼血。
“你说过……要刻一把最好看的梳子给我的……你说过的……玉的……缠枝莲……并蒂同心……生生世世……”虚影伸出手,指向苏晚——不,是指向苏晚面前桌上,那本摊开的、属于陆珩的笔记,指尖颤抖,“我看到了……我都看到了……你刻了……你藏了……你把它……放进我的妆奁里了……可你为什么……不等等我……为什么不告诉我……”
“我好恨……恨这高墙……恨这规矩……恨我自己……为什么……为什么当初……没有勇气跟你走……”哭泣声渐渐低下去,化为无尽的悲鸣与自责,“我找啊找……找到头发白了……眼睛花了……也找不到……他们说……这宅子是我的娘家……我死了……魂儿总要有个地方待着……我就回来了……在这里等……一年……十年……几十年……”
虚影的身形变得更加淡薄,仿佛随时会随风散去。但那执念,却凝如实质。
“等不到你……我走不了……这院子锁着我……这把梳子……也锁着我……”她的“目光”,终于第一次,清晰地、哀戚地,落在了苏晚的脸上,那目光穿透了数十年的光阴,带着无尽的恳求与绝望,“姑娘……你拿了梳子……你看了他的字……你帮帮我……找到他……告诉我……他到底在哪里……是生……是死……让我……让我知道……”
最后一个字音落下,如同叹息般飘散。蜡烛的火苗猛地向上一窜,恢复了正常的亮度。那朦胧的虚影,连同那浸透骨髓的悲伤与寒冷,如同被戳破的肥皂泡,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堂屋里,只剩下烛火稳定燃烧的光芒,桌上摊开的旧物,以及对面,脸色苍白的苏晚和神色凝重的陆砚。
阴冷的气息逐渐散去,但那股沉重得令人窒息的悲伤,却久久萦绕不散。
苏晚缓缓吐出一口浊气,才发现自己后背已被冷汗浸透。她看向陆砚,声音有些发颤:“她……投河未死,找了他半生……直到死去,魂魄因执念困在这里,只想得到一个答案。”
陆砚的喉结滚动了一下,目光落在笔记最后那戛然而止的空白页上,拳头握得指节发白。“陆珩师傅离开后,音讯全无。我祖父多方打听,只听说他最初似乎往南洋方向去了,后来……就再也没了消息。是生是死,无人知晓。”
两人沉默地对坐着,烛光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墙壁上,微微晃动。
林婉的鬼魂因执念困于老宅,只想找到陆珩的下落,哪怕只是一个确切的死讯。而陆珩,那个才华横溢却被迫远走他乡的木匠,他去了哪里?南洋茫茫,他是否活了下来?是否也在某个角落,用尽余生,寻找着那个月下抱琴、鬓边戴栀子的身影?还是早已客死异乡,魂魄飘零,连回归故里、与爱人(哪怕只是魂魄)再见一面的机会都没有?
而那把作为唯一信物、牵连着两人生死相思的羊脂玉梳,如今重现世间,是否预示着,这段被尘封、被遗忘的悲恋,终于到了该有一个答案的时候?
可答案,又在哪里?南洋浩瀚,时光荏苒,何处去寻一个数十年前便已消失无踪的匠人踪迹?
窗外的风,似乎更急了,拍打着破损的窗纸,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,像无数亡魂在呜咽,在催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