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章:影子的诅咒 (第3/3页)
林默全身的血液瞬间冻结!攀爬的动作猛地僵住,双手死死扣住藤蔓,指甲几乎掐进坚韧的植物纤维里。他僵硬地、极其缓慢地转过头,看向自己身后,看向下方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。
手机的光束早已熄灭,只有井口那点微不足道的微光,勉强勾勒出下方井壁和漆黑水面的模糊轮廓。
就在那漆黑的水面之上,井壁的阴影之中,似乎……站着一个小小的身影。
轮廓模糊,但能看出穿着一条浅色的裙子,梳着两个羊角辫。静静地“站”在水面上,仰着头,面朝他的方向。
没有脸。只有一片平滑的、在极度微弱的背景光下泛着惨淡白光的轮廓。
孟囡的鬼魂。
她来了。就在这井中,在这离她尸骨最近的地方,在这最黑暗、最寒冷的绝地。
林默感到喉咙被无形的手扼住,发不出任何声音。他想继续向上爬,逃离这里,但四肢像灌了铅,又被冰封,动弹不得。只有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冲撞,几乎要炸裂。
那水面上的小白影,静静地“站”着,没有进一步的举动,只是那样“仰脸”对着他。但林默能感觉到,一道冰冷、空洞、却又带着无尽幽怨和某种难以言喻渴望的“视线”,牢牢地锁定了自己。
然后,他眼角的余光,瞥见了更加诡异的一幕。
就在他身旁湿冷的井壁上,因为井口那极其微弱的、几乎不存在的天光反射,隐约映出了一点极其浅淡的、属于他身体的轮廓阴影——那是他残存的、几乎看不见的影子,在垂直井壁上被拉长变形的一丝痕迹。
而此刻,那丝浅淡到极致的、属于他的人形阴影轮廓,正在发生奇异的变化。
它似乎在……移动。不是随着他身体晃动而产生的自然偏移,而是像有了自己的生命,像一抹稀薄的墨迹,正缓缓地、不受控制地从他身体对应的井壁位置,“流”向下方,流向那个站在水面上的、小白影所在的井壁区域。
更准确地说,是流向井壁上,那个小白影轮廓所对应的位置。
仿佛他最后残存的这点影子,正在被剥离,被吸引,被“转移”到那个无面的鬼魂身上!
随着这诡异的“转移”,林默感到一种更加深刻的虚弱和抽离感袭来,仿佛有什么本质的东西正从自己体内被硬生生抽走。身体更冷,更沉重,意识都开始有些飘忽。
而那井壁上,属于小白影的位置,那原本只是背景微光勾勒出的模糊轮廓,似乎……加深了那么一丝丝。仿佛吸收了那“流”过来的稀薄阴影,变得稍微“实在”了那么一点点。
影子在转移……血咒的最后阶段?“形神俱蚀”?他的存在痕迹(影子),正在被孟囡的鬼魂汲取?
“不……”一声嘶哑的、几乎不似人声的低吼,从林默喉咙深处挤出。求生欲爆发出最后的力量,他不再看下方,不再理会那诡异的影移,用尽残存的意志和力气,手脚并用,疯狂地向上攀爬!
湿滑的藤蔓,冰冷的井壁,沉重的身体,刺骨的寒气……一切都无法阻挡他逃离这口恐怖深井的本能。他眼中只有上方那越来越近、越来越清晰的井口方形缺口,那是通往外面(哪怕外面同样是绝地)的唯一出口。
攀爬,攀爬……不知又过了多久,仿佛一个世纪般漫长。终于,他的手指触碰到了井沿湿冷的石头边缘!他低吼一声,双臂爆发出最后的力量,将上半身撑出缺口,紧接着连滚带爬,整个人翻出了井口,重重摔在井边冰冷潮湿的泥地上。
他瘫倒在地,剧烈地喘息,咳嗽,冰冷的空气灌入肺中,带来刺痛,却也带来了些许“外面”的真实感。他脱离那口井了,暂时。
他挣扎着坐起,靠在井沿上,惊魂未定地看向井内。黑洞洞的缺口,深不见底。没有小白影跟上来,也没有笑声。只有浓重的黑暗和阴寒气息,不断涌出。
他颤抖着手,摸向自己冲锋衣内侧那个湿透的口袋,掏出那个从井底骸骨胸前取出的湿包裹。又看向自己另一只手里——直到此刻他才发现,自己刚才在极度惊骇中向上攀爬时,竟然无意识地将那只从井底脚骨上取下的、湿漉漉的绣花鞋,也紧紧抓在了手里。
他将湿包裹放在地上,就着极其昏暗的夜光(眼睛逐渐适应了黑暗),小心地解开外面那层早已糟烂的粗布。
里面露出另一只鞋。
一只小小的、深色缎面的绣花鞋。与他手中这只,与背包里那两只,一模一样。鞋面上,暗红色的牡丹刺绣,在昏暗中几乎辨不出颜色,但轮廓依稀可辨。
最后一只绣花鞋。母亲林秀扔下井的、本应与孟囡尸骨同在的另一只。
他拿起这只鞋,入手湿冷沉重。下意识地,他捏了捏鞋尖部位。
鞋内似乎有东西。他小心地将手指探入湿透的鞋内,在鞋尖的位置,摸到一粒硬硬的、圆球状的小东西。
他将它抠了出来,放在掌心。
一粒干瘪的、深红色的野山楂。和他之前在第二只绣花鞋里发现的那一粒,一模一样。干瘪,深红近黑,布满深深的皱褶。
为什么?为什么两只不同的绣花鞋里,都有这种干瘪的野山楂?是谁放的?孟囡?她母亲?还是……有什么特殊的含义?
林默来不及细想。他看向自己手中现在有的两只湿鞋——从井底尸骨脚上取下的,和从尸骨怀中包裹里找到的。这应该就是母亲日记里提到的那双“新绣花鞋”,是孟囡执念的核心。加上他背包里那两只之前捡到的,一共四只。但赵磊找到过三只,觉得“不对”。布娃娃脚上还有一双微缩的……鞋的数量和对应关系依然混乱,但眼前这从井底直接取得的两只,无疑是最关键、最“正确”的。
他小心翼翼地将这两只湿漉漉的绣花鞋,和自己背包里原来的那两只干燥的放在一起。四只鞋,两两相对。然后,他重新包好那个湿包裹(里面已无他物),将其塞回口袋。
做完这些,他才感到一阵几乎虚脱的无力感袭来,背靠着冰冷的井沿,连呼吸都觉得费力。他下意识地低头,看向自己身边的地面。
手机没了,无法照明。但在这相对开阔的户外,远处天边似乎有一丝极微弱的自然光(或许是即将到来的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?),勉强能让近处物体的轮廓显现。
他看向自己身体侧方的地面。
那里,原本应该被极其微弱的天光映出一点点、哪怕再淡薄的人形阴影的地方——
空空如也。
只有潮湿的泥地,散落的碎石,几枚铜钱的微光。
他的影子,彻底消失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