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章:影子的诅咒 (第2/3页)
暗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,带着沉重的湿冷和难以言喻的压抑感。空气不流通,弥漫着浓郁的水腥和一种更深沉的、仿佛什么东西在水中缓慢腐烂的陈旧气息。
向下,向下。每下降一寸,寒意就加重一分。井水冰冷的湿气穿透衣物,渗入肌肤。攀爬的动作消耗着他本已所剩无几的体力,手臂开始酸软颤抖,呼吸在狭窄空间里变成急促的喘息回声。
不知下降了多久,也许只有三四米,也许有十米,在黑暗和孤立无援的恐惧中,时间感已经错乱。他感到双脚下方传来了更加刺骨的寒意,那是直接来自水面的低温。
他停了下来,双臂挂在藤蔓上,勉强稳住身体。低头,将口中手机的光束对准下方。
光柱几乎垂直照向水面。墨黑的井水,近在咫尺,距离他的脚底不过半尺。水面平静如死,倒映着上方摇晃的光斑和他自己模糊扭曲的倒影——等等,倒影?
林默猛地一怔,凝神看去。水面确实映出了手机的光亮,但那光亮之中,并没有他的脸庞或身体的清晰映像,只有一片混乱的光影晃动。是光线角度问题?还是……
他没时间细究。他移动光束,仔细扫视脚下这一小片被照亮的水域。
就在他正下方,靠近井壁的阴影里,水面之下,隐约有一团颜色更深的、不规则的阴影。
他调整角度,让光束集中过去。
光线穿透漆黑的水面,勉强照亮了水下不到一尺的深度。那团阴影逐渐清晰。
是一具小小的、蜷缩的骸骨。
骨骼纤细,属于孩童。大部分被沉积的泥沙半掩,呈现出一种暗淡的灰白色。骸骨保持着一种蜷缩的姿势,头颅低垂,四肢收拢,像一个沉睡的婴儿,又像一个被困在永恒噩梦中的囚徒。
林默的心狠狠一抽,喉咙发紧。孟囡……这就是孟囡,那个天生无面、七岁夭折、被父亲藏于井中、最终困死于此的小女孩。
他的目光急切地扫过骸骨。在骸骨的下肢,脚踝的位置,他看到了。
一只鞋。一只小小的、深色缎面的绣花鞋。虽然被井水浸泡得颜色深暗,但鞋型和鞋面上那熟悉的、磨损的暗红色牡丹刺绣,依然可辨。它套在一只纤细的脚骨上,鞋带(或原本的系带)早已腐烂,但鞋子还勉强保持着形状。
一只。骸骨只有一只脚穿着鞋。另一只脚骨裸露着。
那么,另一只鞋呢?母亲日记说她把一双新绣花鞋都扔下了井。赵磊说“绣花鞋还差一只”。难道另一只不在骸骨身上?
林默的光束继续移动,仔细查看骸骨周围。在骸骨蜷缩的、交叠的手臂之间,胸骨的位置,似乎有一个小小的、颜色略深的包裹,被残存的衣物碎片缠绕着。
那是什么?他必须拿到。
他深吸一口气,冰冷的、充满异味的气息充满肺叶。他用一只手死死抓住藤蔓,另一只手松开,试探着伸向下方冰冷刺骨的井水。
指尖触碰到水面的刹那,一股难以形容的、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寒意瞬间窜遍全身!那不是普通的冷水低温,而是一种带着浓重阴秽气息的、直透骨髓的冰冷。他打了个剧烈的寒颤,几乎松手。但他咬紧牙关,强迫自己继续向下探去。
手臂没入水中,寒意如同无数细针,扎进皮肤,刺入肌肉。他凭着感觉,向着那具小小骸骨胸前的包裹摸去。
手指触碰到湿滑的骨骼,冰冷坚硬。他强忍着心理和生理的双重不适,指尖摸索到那团被衣物缠绕的东西。入手是粗糙湿烂的布料,里面包裹着某种硬物。他小心地,用两根手指捏住包裹的边缘,轻轻向外拉。
包裹很轻易地被取了出来,似乎并未与骸骨紧紧粘连。他将那湿淋淋、沉甸甸的小包裹提出水面。井水顺着他的手臂流淌,带来更深的寒意。
来不及细看,他将这湿包裹塞进自己冲锋衣内侧一个带拉链的口袋。然后,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只套在脚骨上的绣花鞋上。
必须取下来。族谱说需要“绣鞋”,应该是指完整的一双,或者至少是与执念直接相关的鞋。这只穿在尸骨脚上的,无疑是关键。
他再次将手探入冰冷刺骨的井水,伸向那只脚骨。手指碰到湿滑的缎面和冰冷的骨骼。他试着捏住鞋后跟,轻轻用力,想将鞋子褪下。
鞋子套得很紧,或许是脚骨在水下经年累月有些膨胀,或许是被什么东西卡住。他不敢太用力,怕损坏骸骨或鞋子。他换了个角度,小心地撬动鞋口。
就在这时,他口中咬着的手机,光束忽然剧烈地闪烁了几下!
光线明灭不定,映得井壁和水中光影疯狂乱舞。是电量不足?还是……
没等林默反应过来,手机屏幕彻底暗了下去。光束消失。
瞬间,绝对的黑暗降临。
浓稠、冰冷、沉重、充满井水腥腐气息的黑暗,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,将他彻底吞没。只有头顶极高处,那井口缺口的方形,还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的、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灰暗天光,像遥不可及的彼岸。
林默僵在冰冷的井水中,一只手抓着湿滑的藤蔓,另一只手还捏着那只冰冷的绣花鞋。黑暗剥夺了视觉,其他感官被无限放大。井水细微的涌动声,自己粗重颤抖的喘息回声,心脏在胸腔里狂野的擂动声,还有……皮肤能清晰感觉到的,井水那透骨的、仿佛带着恶意的阴寒,正顺着他的手臂,向全身蔓延。
他必须立刻上去!在这黑暗冰冷的井底多停留一秒,危险就增加十分!
他不再尝试脱下那只鞋,就让它暂时留在脚骨上。他松开捏着鞋的手,双手抓住藤蔓,用尽全身力气,开始向上攀爬。
黑暗中的攀爬比下来时困难十倍。看不到落脚点,只能凭感觉用脚尖在湿滑的井壁上探寻缝隙。手臂酸软无力,每一次发力都伴随着肌肉的悲鸣和骨骼的嘎吱作响。冰冷的井水顺着裤腿和袖管往下流淌,带走更多体温。虚弱感如同潮水,一阵阵冲击着他的意识。
向上,向上……那井口微弱的光亮,是唯一的指引,也是生存的唯一希望。他不敢往下看,不敢想那具近在咫尺的孩童骸骨,不敢想这深井之下还可能有什么。
就在他拼尽全力,向上攀爬了大约两三米,井口的光亮似乎稍微大了一点的时候——
“嘻嘻……”
一声极其轻微、却无比清晰的笑声,突然在他耳边响起。
稚嫩。属于小女孩。带着一种天真又诡异的腔调。
不是从井口传来,不是从井壁传来,那声音……仿佛就贴着他的后颈,对着他的耳朵呵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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