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章:祠堂密室 (第3/3页)
片的空白和狂乱的划痕。下一页,字迹变得异常平静,平静得可怕,笔画僵硬,仿佛用尽最后力气在书写:
“长青把囡囡藏进了村西头那口废井里,用石头盖住了井口。但他们还是找到了。他们用石头砸,用棍子打……长青趴在井沿上,护着下面……血……好多血……流进井里了……他们把他拖开,他不动了……”
“他们把石头搬开,要把囡囡拉上来……可是井里黑乎乎的,什么也看不见。他们不敢下去,骂骂咧咧地走了,说要封了这口井,把怪物永远镇在下面。”
“我偷偷去了。井边……还有长青的血。我对着井里喊囡囡,没有声音。但我好像听见她在哭,很小声。我把我给她做的那双新绣花鞋,扔了下去。囡囡,穿鞋,别冻着……”
“我回去了。长青的身体不见了,大概被他们随便埋了。村里还在死人,越来越多。老村长也病了,躺在床上说明话。没人管我们了。”
“都结束了。我收拾了囡囡的几件小衣服,她最喜欢的布娃娃,放进这个箱子。这箱子是长青以前给我做的。我把箱子藏进祠堂的暗室,只有我和长青知道这里。钥匙我留下了。”
日记的最后一页,只有一行字。字迹力透纸背,带着滔天的恨意与绝望,与前面林秀娟秀的笔迹判若两人:
“我要让所有闯入这里的外来者,都给我的囡囡陪葬!!!”
最后一个感叹号,几乎划破了纸张。
林默拿着这半本残破的日记,僵在原地。手机光束在颤抖,映照着泛黄纸页上那触目惊心的最后一行字。真相竟是如此残酷。孟囡天生无面,被村民视为不祥,疫病后被愚昧的村民当作祭品目标,父亲为护她被打死在井边,母亲在绝望中扔下绣花鞋后自尽(孟村长提到孟囡母亲是上吊自杀的),而孟囡本人,被活生生困在井中,最终夭折。巨大的怨念与瘟疫的“疫气”结合,形成了这吞噬外乡人的“血咒”。而母亲林秀临终前的滔天恨意,或许正是这诅咒最后的、也是最强烈的推动力。
林秀。姓林。和他同姓。难怪陶碗底刻着“林”,难怪血咒“尤噬林姓”。这诅咒不仅源于孟囡的执念,也融入了其母林秀对外界(也许特指“外乡人”,而林秀自己曾是“外乡人”,这种恨意或许更加复杂扭曲)的极端仇恨。他自己姓林,或许在某种扭曲的因果中,被这诅咒识别为某种“关联者”,甚至“替代品”?
他感到一阵强烈的窒息。缓缓将日记放回木箱,目光无意识地扫过密室粗糙的毛石墙壁。
然后,他的呼吸彻底停止了。
就在他面对的那面墙壁上,手机光束照亮了一片区域。那里,密密麻麻,刻满了字。
不是符咒,不是装饰,是一个个的人名。
用一种尖锐的器物,深深地、凌乱地刻在石壁上,有些刻痕很深,有些则较浅,排列也毫无规律,但能看出是不同时期、不同的人所刻。
林默举着手机,凑近墙壁,一个个名字看过去。
“王建国”,“李卫东”,“孙志强”,“周明”,“吴海”……五个陌生的名字。
接着是第六个:“赵磊”。字迹较新,刻得有些歪斜,但能辨认。
然后,是第七个。也是最新的一个。刻痕清晰,甚至还能看到石壁上新鲜的刮擦粉末。那名字是:
“林默”。
正是他的名字。
七个名字。对应族谱批注和赵磊纸条提到的,七个外来者。前五个,大概就是赵磊说的“已经找不到”的那五个人。赵磊是第六个。而他,林默,是第七个。
他的名字,不知被谁,不知何时,早已刻在了这诅咒之地的墙壁上,与其他六个注定(或已经)消亡于此的名字并列。
一股冰冷彻骨的绝望,混合着一种荒诞的、被无形之手早已安排的宿命感,瞬间淹没了他。他背靠着冰冷刺骨的石壁,缓缓滑坐在地。手机从无力的手中滑落,掉在积满灰尘的地上,光束朝上,照亮了低矮密室顶部那些嶙峋怪异的石头阴影,也照亮了他自己那张在昏暗光线下、血色尽失的、写满惊恐与疲惫的脸。
密室的门,在他身后,那狭窄通道的入口处,依旧敞开着,外面是祠堂正殿更深沉的黑暗。
而在那黑暗深处,仿佛有极轻、极细的,像是小女孩哼唱,又像是布娃娃关节摩擦的、无法辨明的细微声响,正贴着地面,一丝丝地,渗入这间刚刚揭露了所有残酷真相的密室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