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:孟氏宗祠 (第3/3页)
确认它们是否真实存在。
就在他的指尖即将碰到粗糙陶壁的刹那——
“嗒。”
一声轻响,从他身后传来。
像是脚踩在松动的青砖上,砖石轻微磕碰的声音。
林默浑身一僵,血液瞬间冲上头顶,又猛地退去,留下一片冰冷的空白。他就在祠堂中央,身后是那片被天光照亮的区域,再往后,是洞开的、洒入天光的大门。刚才进门时,他确认过,祠堂里空无一人。
谁?
他猛地转过头,颈骨因为用力而发出轻微的“咔”声。
身后,空荡荡。
只有从天井豁口投下的那道苍白光柱,光柱中飞舞的无数尘埃,以及他自己刚刚留下的、清晰的脚印。大门依旧虚掩着,门外是寂静的村落和树林,不见任何人影。
幻觉?又是幻听?
他心脏狂跳,缓缓转回身,目光重新落在孟囡的牌位和那碗山楂上。
然而,眼前的景象,让他瞳孔骤缩。
就在他刚才转头又转回的这短短一两秒内,神龛上,那些原本安静矗立、密密麻麻的牌位,靠近中间的一片,毫无征兆地、齐刷刷地向后倒伏下去!
不是被风吹倒——祠堂里几乎没有气流。也不是自然滑落——它们倒下的方向整齐划一,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,贴着神龛表面,横扫而过。
“哗啦啦……”
木牌倾倒、相互碰撞的细碎声响,此刻在死寂的祠堂里被无限放大,如同一声悠长而诡异的叹息。
牌位倒下,露出了后面一直被遮挡的、祠堂深处的墙壁。
那面墙是青砖砌成,原本可能刷过白灰,如今早已斑驳脱落,露出大块大块深色的砖体。
就在那裸露的、颜色深暗的砖墙正中,有人用某种浓稠的、暗红色的液体,写下了四个巨大的字。字迹歪斜癫狂,笔画拖拽,仿佛书写者用尽了全身的力气,又或者处于极度的恐惧与绝望之中。暗红色的痕迹早已干涸发黑,在陈旧晦暗的墙壁上,依然触目惊心:
生人勿近。
林默如遭雷击,僵在原地,无法动弹。那四个字仿佛带着某种冰冷的力量,穿透视线,直抵心底。牌位倒伏的哗啦声似乎还在空旷的祠堂里回荡,与墙壁上那狰狞的警告交织在一起。
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四个字,脑海中一片混乱。生人……勿近……是指误入此地的外人吗?比如他?这警告是谁留下的?什么时候留下的?用什么写的?那些暗红色的、干涸的笔迹……
寒意从四面八方包裹上来,比昨夜雨中的湿冷更加刺骨。他感到祠堂里那些尚未倒下的、密密麻麻的牌位,仿佛都在沉默地“注视”着他这个闯入的“生人”。
他踉跄着后退一步,脚跟绊到一块松动的青砖,差点摔倒。慌乱中,他下意识地伸手扶向旁边神龛的边缘,入手是粗糙木质和厚厚的灰尘。
他勉强站稳,喘息急促,视线从墙上那四个骇人的大字上艰难移开,无意识地扫过眼前——扫过孟囡的牌位,扫过那只盛着干瘪山楂的粗陶碗。
碗底的内部,似乎有什么痕迹。
他下意识地俯身,凑近了些。
就在粗糙的、布满烧制时留下气泡和颗粒的碗底内壁上,刻着一个小小的字。刻痕很浅,像是用指甲或尖锐石器反复刮划而成,笔画歪扭,但依然可以辨认:
林。
一个“林”字。
林默的呼吸彻底停滞了。他姓林。这个字,像一根冰冷的针,猝不及防地刺入他的眼帘,扎进他的意识深处。
陶碗……“林”……
他猛地直起身,仿佛那陶碗突然变得滚烫。仓皇的目光四处游移,想要抓住任何一点可以分散这惊骇的、可以理解的东西。
然后,他的视线,在无意中上抬时,定格在了祠堂上方,那被昏暗笼罩的横梁之上。
粗大的木制横梁,横跨整个祠堂屋脊,同样覆满灰尘和蛛网。就在横梁的中央,靠近孟囡牌位正上方的位置,似乎挂着什么东西。
一件小小的、颜色暗淡的衣物。
在从破漏屋顶投下的、那一束微弱的、灰尘飞舞的光柱边缘,那件悬挂的衣物显露出模糊的轮廓和颜色。
一件小小的、褪了色的……
碎花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