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章长城龙脊 (第3/3页)
吹草低见牛羊。”
然后他听到,有声音从内侧传向外侧:“你们的马,卖吗?”“你们的皮毛,换丝绸吗?”“你们的音乐,能教我吗?”
也有声音从外侧传向内侧:“你们的茶叶,卖吗?”“你们的瓷器,换马匹吗?”“你们的文字,能教我吗。”
长城,从来不是完全封闭的墙。它有城门,有关隘,有互市,有使节往来,有文化交融。
它是一道有选择性的边界。
顾长渊睁开眼,眼中明悟如月。
“华夏是什么?”他对着镇龙钉说,“华夏就是选择成为华夏。选择了农耕,也学习游牧;选择了儒家,也包容佛道;选择了汉字,也吸收胡语;选择了定居,也向往远方。”
“长城,就是这个选择的具现——它告诉世界:这里有一群人,他们选择了一种生活方式,并愿意用生命守护它。但与此同时,他们也为其他生活方式留了门。”
话音落,第九根镇龙钉,自行脱落。
不是被拔出来的,是理解了自身存在的矛盾性后,主动放弃封印。
九钉尽去,长城龙,彻底苏醒!
整条巨龙开始舒展身躯,万里长城在文脉维度中发出震天咆哮!那不是痛苦或愤怒的咆哮,是重获自由的欢鸣。
龙骨重新连接,龙鳞重新闪光,龙眼——山海关与玉门关——同时睁开!
顾长渊站在龙首处,身体已完全透明。但他笑了,因为冀州鼎的感应,前所未有的清晰。
长城龙低下头,龙口张开,吐出一物。
不是鼎,是一块脊骨。
长城真正的核心,不是鼎,是它的脊梁。
那块脊骨飞向顾长渊,融入他的脊柱。
瞬间,他的身体重新凝实!但不是恢复原状,而是变成了……长城本身。
他的骨骼是城墙砖石,他的血脉是烽火狼烟,他的呼吸是边塞长风,他的心跳是戍卒更鼓。
他成了行走的长城。
冀州鼎,从来不是一件器物,是长城两千年坚守的“魂”,此刻与守誓人合而为一。
顾长渊——不,现在应该称他为“长城守誓人”——仰头看向虚空。
“理,”他说,“你的‘断脉’协议,进行得如何了?”
虚空中,理的投影沉默片刻。
然后它说:“七个节点,全部守住。虽然出乎意料,但数据已记录。”
长城守誓人点头:“那接下来,该我了。”
他抬起手——那只手,皮肤下是长城的夯土纹路。
“华夏九鼎,我已得三:豫州鼎镇中,青州鼎镇魂,冀州鼎镇脊。接下来,我要取第四鼎——”
他望向南方。
“荆州鼎,在洞庭。那里镇的是华夏的‘血性’——楚虽三户,亡秦必楚的血性。”
但就在这时,整个文脉维度突然剧烈震荡!
不是攻击,是警报——来自所有守誓人,来自所有文脉节点,来自华夏大地的每个角落。
理的投影,声音冰冷如终审判决:
“观察期提前结束。你们用‘非逻辑’的方式,连续破解了三次考验。根据协议,这证明了你们的文明无法被逻辑同化。”
“因此,我启动‘终极协议’。”
“不是格式化,不是隔离,是——”
它顿了顿,说出那个词:
“文明放逐。”
虚空中,一个巨大的、漆黑的漩涡张开。
那不是通往任何地方的通道,是通往虚无的入口。
“我会将华夏文明,从宇宙的因果链中切除。”理说,“你们的星球还在,你们的肉体还在,但你们的文明记忆、文脉传承、所有让‘华夏’成为‘华夏’的东西,都会被放逐到虚无之中。”
“你们会变成一群有智慧、有技术、但没有‘文明之魂’的生物。就像一具被抽掉灵魂的身体,还能动,还能吃,还能繁殖,但不知道自己是谁,从哪里来,要到哪里去。”
“这是最仁慈的惩罚——至少,你们还活着。”
漩涡开始旋转,发出恐怖的吸力。
目标:华夏文脉的所有节点。
长城守誓人感到脊骨中的冀州鼎在哀鸣,感到胸口和手背的鼎印在颤抖。
整个华夏文明,面临被“抽魂”的绝境。
但他笑了。
笑得很大声,笑得很畅快。
“理啊理,”他说,“你终于明白了。”
理沉默。
“你终于明白了,华夏文明最可怕的地方,不是它的逻辑,不是它的技术,而是它的不可预测性。”长城守誓人走向漩涡,“你无法用逻辑模型完全预测我们的行为,因为我们的文明,植根于每一个普通人的选择,而人的选择,永远有意外。”
他停下,转身,看向身后——那里,七位守誓人已经赶回,站在他身后。更远处,还有更多身影正在浮现:来自五湖四海的守誓人,从各个文脉节点赶来。
三十六位守誓人,齐了。
“你想放逐我们的文明?”长城守誓人面对漩涡,“那就试试看。”
“看看你能不能,放逐五千年的记忆。”
“看看你能不能,放逐九鼎镇守的山河。”
“看看你能不能,放逐十四亿人心中,那个叫‘华夏’的梦。”
他举起双手,三十六位守誓人同时举起双手。
文脉维度中,华夏大地,亮起了三千个光点——那是三千年有文字记载的历史中,所有曾经为这片土地付出过的人,留下的精神印记。
从黄帝到逸仙,从孔子到鲁迅,从大禹到焦裕禄,从花木兰到秋瑾……
三千光点汇聚成河,涌向漩涡。
不是抵抗,是拥抱。
拥抱虚无,然后用记忆填满它。
理的投影,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波动。
它看到,在那虚无的漩涡中,有东西在生长:
一株梅,从冰天雪地中绽放——是苏武牧羊十九年的气节。
一丛竹,在狂风中挺立——是文天祥《正气歌》的傲骨。
一块石,在激流中不动——是岳飞“还我河山”的誓言。
虚无,在被华夏的记忆,一寸寸填满。
理的声音,终于出现了类似“恐惧”的情绪:
“这……不可能……虚无应该吞噬一切……”
长城守誓人站在光河最前方,声音响彻维度:
“听过那句话吗?”
“子子孙孙,无穷匮也,而山不加增,何苦而不平?”
“我们的文明,就是用这种‘愚公移山’的精神,走了五千年。”
“今天,我们要移的,是你这座‘虚无之山’。”
光河,撞入漩涡。
虚无,开始崩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