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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九章长城龙脊

    第九章长城龙脊 (第2/3页)



    家里有老母等他回去养老,有妻子等他回去团聚,有孩子等他回去教他认字。如果这道关破了,那些蒙古骑兵就会冲进去,烧杀抢掠,像他们在其他地方做的那样。

    所以,不能退。

    守卒握紧长矛,在蒙古骑兵冲上城墙的瞬间,扑了上去。

    他死了,像无数无名士卒一样,死在历史的尘埃里。

    但在他倒下的地方,长城记住了一件事:有人曾为此坚守。

    顾长渊从这段记忆里挣脱,浑身浴血——不是他的血,是那个守卒的血,是千年来所有死在长城上的士卒的血,通过文脉记忆浸染了他。

    他伸手,握住第二根镇龙钉。

    钉身滚烫,在抗拒。因为它封印的正是这种“无名的坚守”——没有宏大理由,没有青史留名,只是普通人在绝境中做出的本能选择。

    “你们不理解这种选择,对吗?”顾长渊对虚空中理的投影说,“因为它不‘合理’。用生命去守一道注定会破的关,不效率,不理智,不符合文明进化的最优解。”

    理的声音传来:“确实不理解。但数据记录显示,这种行为在你们的文明中反复出现。我们需要解析其底层逻辑。”

    “没有底层逻辑。”顾长渊用力,镇龙钉开始松动,“只有一句话:身后是家。”

    钉,拔出来了。

    钉离体的瞬间,居庸关段的汉长城砖石同时发光!每一块砖上都浮现出烧砖匠人的指纹,垒砖士卒的掌纹,巡边将军的足迹……无数无名的付出,在此刻被铭记。

    长城龙的第二段,苏醒。

    顾长渊没有停,走向第三根、第四根、第五根……

    他成为雁门关外的和亲公主,在出塞前最后回望中原,将一曲《出塞》唱成绝响。

    他成为宁武关守将周遇吉,在城破后巷战至死,留下“男儿当马革裹尸”的遗言。

    他成为偏关的老烽卒,在生命最后一刻点燃烽火,哪怕知道援军不会来。

    他成为嘉峪关的丝路商人,在关隘闭合前运出最后一车茶叶,让华夏的味道远播西域。

    他成为玉门关的诗人,在月光下写下“羌笛何须怨杨柳,春风不度玉门关”,让荒凉也有了诗意。

    每拔一根钉,他就承载一段记忆,一种人生。当拔到第七根时,他已经不是“顾长渊”了——他是千百个曾在长城生活、战斗、死亡过的灵魂的聚合体。

    他的身体开始崩解,皮肤龟裂,露出底下流动的文脉之光。他在从“个体”升华为“集体”,从“一个人”变成“一代人”。

    “够了!”沈清徽冲上来想拉他,“再这样下去,你会消失的!你会被长城的集体记忆同化,失去自我!”

    顾长渊转头看她,眼神清澈如初。

    “清徽,你记得《史记·陈涉世家》里那句话吗?”他问。

    沈清徽一愣:“哪句?”

    “‘王侯将相,宁有种乎?’”顾长渊微笑,“这句话,不是陈胜一个人说的,是所有不甘被命运摆布的人,借他的口说的。华夏文明之所以不死,就是因为总有普通人,在某个时刻,说出惊天之语,做出震古之事。”

    他看向最后两根镇龙钉:“而我,此刻就是那个‘普通人’。”

    他走向第八根钉,嘉峪关。

    这次,他没有进入历史场景,而是站在钉前,开始读书。

    读《史记》,读《汉书》,读《资治通鉴》,读《明史》……读所有与长城相关的记载。

    边读,边问:

    “蒙恬北筑长城而守藩篱,却匈奴七百余里,胡人不敢南下而牧马——值得吗?”

    “汉武帝耗尽文景之积蓄,北击匈奴,修建外长城,导致民生凋敝——值得吗?”

    “明成祖迁都北京,天子守国门,君王死社稷——值得吗?”

    每问一句,镇龙钉就颤抖一次。因为这些问题的答案,在纯粹的逻辑层面,都是“不值得”。用经济学算,用军事学算,用任何理性模型算,长城都是一项“亏本买卖”。

    但顾长渊继续读,继续问:

    “如果不筑长城,中原百姓要死多少?”

    “如果不击匈奴,华夏文明能否独立发展?”

    “如果不守国门,神州能否免于沦陷?”

    这些问题,也没有确定的答案。

    最后,他合上书,看着镇龙钉:“你看,历史从来不是数学题,没有标准答案。长城的存在本身,就是一个持续了千年的问题:我们该如何保护自己珍视的东西?”

    他伸手,握住第八根钉。

    “而华夏文明用两千年时间,给出了自己的答案:用血肉筑一道墙,用生命写一部史,用时间等一个未来。”

    钉,拔出来了。

    嘉峪关段的长城,明城墙突然“活”了过来——砖石自动修补裂缝,烽火台重新燃起狼烟(非实火,是文脉之火),关城上的匾额“天下第一雄关”六个字金光大放。

    只剩最后一根钉,玉门关。

    但此刻,顾长渊的身体已经透明到能看见内脏——不是血肉内脏,是文脉内脏:心脏处豫州鼎在跳,右手青州鼎在流,周身缠绕着长城记忆的丝线。

    他走到第九根钉前。

    这根钉最粗,也最冷。因为它封印的,不是具体的历史,是长城的象征意义——那道区分“华夏”与“非华夏”的心理边界。

    钉内没有场景,只有一句话在不断重复:

    “长城是封闭的象征,是文明保守性的体现,应该被拆除。”

    这是近代以来,许多人对长城的批判。某种程度上,它是对的:长城确实有封闭的一面。

    顾长渊看着这根钉,看了很久。

    然后他说:“你说得对。”

    沈清徽和慧觉都愣住了。

    “长城确实封闭过,保守过,甚至阻碍过交流。”顾长渊坦然承认,“但它也保护过,包容过,见证过。就像一个人,有优点也有缺点。而一个文明的成熟,不是否认自己的缺点,是承认它,然后超越它。”

    他双手握住第九根钉。

    “长城真正的意义,从来不是‘封闭’,而是选择——选择在什么时候开放,在什么时候封闭;选择让什么进来,让什么出去;选择记住什么,忘记什么。”

    他用力拔钉,钉身纹丝不动。

    因为这根钉封印的,是整个华夏文明对“自我”与“他者”的认知。要拔它,需要回答一个根本问题:

    什么是华夏?

    顾长渊闭上眼。

    他听到了长城两侧的声音:

    内侧,农夫在耕地,书生在读书,工匠在造物,商人在交易。他们在唱:“日出而作,日入而息,帝力于我何有哉?”

    外侧,匈奴在牧马,突厥在射雕,契丹在渔猎,女真在采参。他们在唱:“天苍苍,野茫茫,风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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