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章岱宗青魂 (第1/3页)
泰山在文脉维度中的投影,不是一座山,而是一卷永远在展开的玉册。
玉册宽九里,长九十九里,册页由青玉雕成,薄如蝉翼却又重若千钧。
每一页都刻满封禅祭文:秦始皇的“功盖五帝,泽及牛马”,汉武帝的“事天以礼,立身以义”,唐玄宗的“海内升平,路不拾遗”,宋真宗的“天书下降,祥瑞纷呈”……
玉册悬浮在虚空,正被九条灰色的锁链贯穿。
锁链来自九个方向,源头是天狩母舰的“逻辑缚灵仪”——它们要捆住泰山的魂,将这座象征华夏天命的山岳,变成一具文明的标本。
归墟号还未靠近,就听见了锁链绷紧的刺耳锐响,如同文明骨骼被强行扭曲的呻吟。
“它们这次不攻击,要封印。”顾长渊站在船头,胸口处豫州鼎的光晕与眉心的佛眼残影交相辉映,让他整个人呈现出神性与人性的奇异叠合,“泰山是封禅之地,是帝王告天之所。封印了泰山,就等于否定了华夏文明‘受命于天’的合法性。”
沈清徽展开《山海经》,找到《东山经》篇:“东山之首,曰樕蠡之山,北临乾昧。食水出焉,而东北流注于海。其中多鳙鳙之鱼,其状如犁牛,其音如彘鸣。”
念罢,玉册某处,一页突然亮起青光。
青光中浮现一条怪鱼的虚影:牛身鱼尾,叫声如猪。
那鱼在玉册上游弋,所过之处,灰色锁链竟被稍稍推开一寸。
“《山海经》记载的异兽,是守护地脉的‘灵’。”沈清徽眼睛亮了,“它们认得守誓人的气息!”
顾长渊点头,割破食指,一滴精血弹向玉册。血滴在空中化作一只赤色小鸟——《山海经》中的“精卫”。
精卫鸟落在玉册上,开始衔石填海——不是真的填海,是衔起玉册上破碎的文字,填补被锁链撕裂的缝隙。
每填补一处,锁链就松脱一分。
但就在此时,玉册深处传来一声沉重的叹息。
不是人的叹息,是山的叹息。
叹息声中,玉册的册页开始翻动,不是顺序翻动,是倒翻——从宋真宗的天书封禅,翻到唐玄宗的开元盛世,翻到汉武帝的雄才大略,翻到秦始皇的一统天下……
翻到某一页时,停住了。
那一页,没有文字,只有一幅画:一个披发跣足的老者,正在一块巨石上刻字。石头上刻的不是祭文,是四个古朴的大字——
“五岳独尊”。
老者刻完最后一笔,抬头,目光穿越玉册,直射归墟号。
他的眼睛,是山岳的颜色。
“泰山山神……”慧觉的虚影低语,“或者说,泰山历代守山人意志的聚合体。”
老者开口,声音如滚石落涧:“何人惊扰岱岳清梦?”
顾长渊跃下船,落在那一页玉册上。
脚下的玉质温凉,却透着一股亘古的威严。
“华夏守誓人第三十七代执剑者,顾长渊。”他行礼,“为取青州鼎而来,以镇山河,抗天外之敌。”
“青州鼎……”老者重复这三个字,眼中闪过一丝追忆,“那尊鼎啊……它不在泰山。”
顾长渊一怔:“不在?”
“青州鼎镇的是青州之魂,泰山镇的是天下之魄。魂与魄,虽相关,却不同。”老者指向玉册深处,“当年大禹铸九鼎,将青州鼎埋于泰山之阴,本意是以泰山之魄养青州之魂。但始皇封禅时,动了地脉,青州鼎……醒了。”
“醒了?”
“鼎有灵,不甘永埋地下。它化入泰山的‘文脉潜流’,顺着历代帝王的封禅愿力,一路游走。”
老者缓缓道,“秦时它在李斯篆刻的泰山刻石里,汉时它在司马迁登临的日观峰上,唐时它在杜甫‘会当凌绝顶’的诗句中,宋时它在苏轼‘而半山居雾若带然’的笔墨间……”
他看向顾长渊:“你要找青州鼎,就要找到泰山的‘文脉潜流’,然后……跳进去。在历代文人的记忆里,在帝王的告天祷词里,在山岳本身的呼吸里,找到那尊游走的鼎。”
顾长渊明白了。
青州鼎不是固定的物件,而是一段流动的文明记忆。
它随泰山的文脉而游动,承载着历代登临者对这座圣山的理解与寄托。
他闭目,以豫州鼎感应。心脏处的鼎影微微震动,与泰山玉册产生共鸣。
共鸣的轨迹,指向玉册的某一页——那是无字的一页。
“这一页为何无字?”沈清徽问。
“因为还没写完。”老者说,“这一页,等着这个时代的人来写。写得好,泰山魂就能挣脱锁链;写得不好……”
他指了指那九条灰色锁链:“天狩的‘逻辑缚灵仪’正在分析泰山的文明权重。如果它们判定泰山只是‘原始自然崇拜的遗留物’,就会彻底封印它,切断华夏文明与‘天’的联系。”
顾长渊走向那无字页。
每走一步,脚下就浮现一句诗——
第一步:“岱宗夫如何?齐鲁青未了。”——杜甫。
第二步:“凭崖望八极,目尽长空闲。”——李白。
第三步:“晨登日观峰,海水黄金熔。”——梅尧臣。
走到无字页前时,他已踏过七十二句咏泰山的名篇,身后是一条由诗句铺就的青云路。
他站在空白页前,却没有动笔。
而是转身,看向玉册之外——那里,七个光点正急速接近。
七个守誓人,到了。
他们落在玉册上,形态各异:有白发苍苍的老者手持罗盘,有年轻女子背负古琴,有壮汉腰悬药囊,有书生怀揣棋谱……分别来自敦煌、曲阜、西安、岳阳、黄鹤楼、滕王阁、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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