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章 柏林,北京,七小时 (第1/3页)
柏林时间早上六点,北京时间下午一点。
顾言租住的公寓在夏洛滕堡区,一栋老建筑的顶层。房间不大,但天花板很高,朝南的窗户正对着庭院里一棵老橡树。书桌靠窗,上面放着笔记本电脑、乐谱、和那个从中国带来的音乐盒。
他刚结束和导师的第一次见面,回到公寓。窗外是柏林灰蓝色的初秋天空,风很大,吹得橡树叶子哗哗作响。
打开电脑,微信里有十几条未读消息。大部分是父母和朋友的问候,但置顶的那个对话框,最后一条消息显示是七小时前——
“安全到了吗?好好休息。我这边是早上六点,该起床了。——晓星”
顾言看了眼时间。北京现在是下午一点,她应该刚吃完午饭,或许在琴房,或许在图书馆,或许……在想着他。
他打字回复:“到了。公寓安顿好了。柏林在下雨。”
消息发出去后,他等了几分钟,没有回复。正常,她现在可能在忙。
顾言起身烧水,准备泡茶。从国内带来的铁观音所剩不多,他省着喝。等待水开的时间里,他打开音乐盒,轻轻转了一下。
清脆的机械音在安静的公寓里响起,是《心跳二重奏》的主题。短短八个小节,转一圈刚好播完。他每天转一次,这是今天第一次。
水开了。他泡好茶,端着杯子回到书桌前。电脑屏幕亮了,是苏晓星的回复:
“看到下雨了,柏林天气预报说这周都有雨。记得带伞,公寓暖气开了吗?别感冒。”
后面附了一张截图,是柏林的天气预报App。顾言笑了——她连柏林的天气都关注。
“暖气还没开,但我不冷。你那边呢?北京应该开始凉了吧。”
“嗯,早晚要穿外套了。我今天去琴房了,把《心跳二重奏》的第四乐章又改了一遍。等你调整好时差,我们视频讨论?”
“好。明天我这边晚上八点,你那边凌晨三点?还是周末你熬个夜?”
“周末吧。你刚去,别太累。我等你安排。”
对话很日常,像他们还在同一个校园,只是暂时没见面。但顾言知道,不一样了。七小时时差,九千公里距离,视频通话里会有卡顿,邮件会有延迟,拥抱和触碰……暂时不可能。
他点开苏晓星发来的最新版音频文件。第四乐章,离别与重逢的变奏。她加入了机场采样里的环境音:广播声,脚步声,还有……他录音里最后那句话的片段。
“这不是告别,是承诺。”
她的处理很巧妙,把这句话做了回声效果,像在空旷的机场大厅里回荡,然后慢慢淡出,融入持续的心跳节奏。
顾言闭上眼睛听完整段。四分钟的音乐,记录了一场离别,也记录了一个开始。她的编曲里有不舍,但更多的是一种坚韧的期待——像她这个人一样,柔软,但有力量。
听完后,他回复:“处理得很好。特别是环境音和人声的结合。我有些关于和声进行的想法,周末视频时说。”
“好。对了,今天收到一个快递,你猜是什么?”
“什么?”
“你落在我这里的充电宝。沈逸寄给我的,里面还夹了张纸条,说‘物归原主,顺便催更’。”
顾言笑了。那个充电宝是他故意留下的,为了有个理由让她想起他,也让沈逸有机会当一次“信使”。
“那你要好好保管。等我回来,还要用。”
“我会的。像保管那个音乐盒一样。”
对话在这里停了一会儿。两人似乎都在思考下一句该说什么,又或者,都在感受此刻隔着屏幕的、无声的想念。
最后是苏晓星先发来新消息:“你要去超市买东西吧?柏林那边超市关得早。”
“嗯,等会儿去。”
“那先不聊了。记得买点容易做的,别总吃面包。还有,雨伞在门边的柜子里,黑色的那把。”
顾言愣了愣,然后想起——出发前,苏晓星帮他整理行李时,确实塞了一把黑伞在箱子里。她连这个都记得。
“好。”他回复,“你也好好吃饭。别总吃食堂,偶尔自己做。”
“知道啦。快去吧,再晚天黑了。”
“嗯。明天联系。”
“明天联系。”
对话结束。顾言坐在椅子上,看着窗外柏林的雨。雨不大,绵绵的,像这个城市的气质——沉静,克制,带着一点忧郁的美。
他想起北京现在应该是晴朗的下午,阳光透过梧桐树叶洒在校园里,苏晓星可能正抱着书从图书馆走出来,脖子上戴着他送的项链,坠子随着步伐轻轻晃动。
九千公里,七小时,两个季节。
但他们还在同一个作品里,还在同一段旋律中,还在用同样的心跳节奏,计算着重逢的时间。
顾言喝完茶,起身拿伞。黑色的长柄伞,握在手里有熟悉的质感。出门前,他又转了一次音乐盒。
机械音在空荡的公寓里响起,像来自远方的回声。
适应新环境用了顾言大约两周时间。
课程安排得很满:主修钢琴,辅修音乐理论与作曲,还要参加乐团排练。导师汉斯·穆勒是个严肃的德国老人,对音乐有近乎苛刻的要求,但也很欣赏顾言的才华和勤奋。
“你的技术无可挑剔。”第一次听完顾言的演奏后,穆勒教授说,“但音乐不只是技术。你要找到自己的声音。”
这话顾言听过很多次,但从穆勒教授口中说出来,有不同的分量。在柏林,在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里,他确实需要重新思考:我是谁?我想表达什么?
而答案,有一部分在九千公里之外。
每周六晚上柏林时间八点,北京时间周日凌晨三点,是他们固定的视频时间。苏晓星会熬一次夜,顾言则会提前结束所有安排,准时守在电脑前。
第一次视频时,两人都有些拘谨。屏幕里的对方,背景是完全不同的世界——顾言身后是柏林公寓的老式窗框和橡树,苏晓星身后是宿舍熟悉的白墙和声波图。
“能看清吗?”顾言问,网络有些卡。
“能。”苏晓星把脸凑近摄像头,“你看,我黑眼圈是不是很重?熬夜熬的。”
顾言仔细看。确实,她眼下有淡淡的青黑,但眼睛依然很亮。
“以后别熬夜了。”他说,“我们可以改时间,我起早一点。”
“不要。”苏晓星摇头,“你那边晚上比较安静,适合工作讨论。而且……”她顿了顿,“凌晨三点很安静,像整个世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。”
这句话说得很轻,但顾言感觉到了其中的重量。
他们开始讨论《心跳二重奏》。顾言展示了在柏林写的新段落——用德国教堂钟声采样做的引子,和他的心跳节奏结合,产生了一种奇妙的混响效果。
“柏林有很多教堂,”他解释,“每个整点都会敲钟。那种声音……很有时间的质感。”
苏晓星认真听完,然后说:“我可以把北京的车流声采样加进去。早高峰的地铁,晚高峰的街道,那种匆忙的节奏,和教堂钟声的从容形成对比。”
“然后呢?”顾言问,“对比之后?”
“对比之后,是融合。”苏晓星调出一个新的音频文件,“你看,我把你之前录的肖邦夜曲片段,和我昨天录的北京秋雨声做了分层处理。两个完全不同的声音,但在某个频率上,它们共振了。”
她播放那段音频。琴声和雨声交织在一起,初听有些冲突,但渐渐会听出一种和谐——像两个不同世界的人,在某个层面上找到了共同语言。
顾言听着,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触动。
这就是他们的状态:一个在柏林听教堂钟声,一个在北京录秋雨;一个适应着欧洲的严谨,一个继续着中国的鲜活。看似完全不同,但通过这个作品,通过那些心跳数据,他们始终连接在一起。
“我想把这段发展成第五乐章。”苏晓星说,“暂定名《时差与共振》。”
“好。”顾言点头,“我这边继续收集柏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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