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章 八月,最后的采样 (第3/3页)
贴片,而是伸手,轻轻碰了碰贴在胸口的传感器。
“这个贴片,”他说,“我可以留着吗?”
苏晓星愣住了:“可是……这是采样用的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顾言看着她,“但这是最后一次。我想留着,作为纪念。”
他的眼神很认真,认真到苏晓星无法拒绝。
“好。”她点头,“但您要答应我,好好保存。”
“我会的。”顾言小心地取下贴片,用消毒湿巾擦干净,然后放进一个特制的小盒子——苏晓星这才发现,他早就准备好了。
盒子里铺着柔软的绒布,里面已经放着几个用过的一次性贴片,都清洗干净,整齐排列。每个贴片下面都贴着小标签,写着日期和简短的备注:
“0607_第一次采样_琴房”
“0614_第二次采样_湖畔”
“0705_同步呼吸_心跳共振”
……
最后一个空格,正好放今天这片。
顾言把新贴片放进去,合上盒子,放进随身背包。
“这是我的收藏。”他说,“每一次心跳的记录。”
苏晓星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了。她赶紧低头,假装整理设备。
但顾言看到了。他伸出手,很轻地擦掉她脸上的泪。
“说好不哭的。”他声音很轻。
“对不起。”苏晓星用力擦眼睛,“我忍不住,我真的好舍不得你”
“没关系。”顾言说,“我也没忍住。”
她抬头,果然看到顾言眼角有泪光。
两个人对视着,在机场喧嚣的角落里,在即将分离的时刻,第一次毫不掩饰地流着泪看着对方。
“顾言,”苏晓星第一次主动叫他的名字,“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”
“你也是。”顾言说,“每天好好吃饭,好好睡觉,好好做作品。”
“我会的。”
“还有,”顾言顿了顿,“等我。虽然不知道要等多久,但……”
“我会等。”苏晓星打断他,“多久都等。”
广播响起,是顾言的航班开始登机的通知。
时间到了。
顾言父母和朋友走过来。告别的话语简短而克制,拥抱短暂而用力。沈逸用力抱了抱顾言,在他耳边说了什么,顾言点了点头。
最后,顾言走到苏晓星面前。
他看着她,看了很久,像是要把她的样子刻进记忆里。
然后他从背包里拿出一个信封,递给她。
“上飞机后再打开。”他说。
“好。”
“还有,”顾言从口袋里拿出那个音乐盒——她送的那个。他轻轻转了一下,简单的旋律响起,是《心跳二重奏》的主题。
“我会每天转它。”他说,“在柏林,在每一个想你的时刻。”
苏晓星已经哭得说不出话,只能用力点头。
顾言伸出手,这次不是握手,而是轻轻地、短暂地抱了她一下。
很轻的拥抱,不到三秒。但足够让苏晓星记住他怀抱的温度,记住他身上的气息,记住这一刻的心跳。
然后他松开手,后退一步。
“我走了。”他说。
“一路平安。”苏晓星说。
顾言点点头,转身,走向安检口。他没有回头,一次都没有。
苏晓星知道为什么——因为回头,就真的走不了了。
她站在原地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安检通道的尽头,看着那扇门关上,看着他彻底离开她的视线。
然后她蹲下身,把脸埋在膝盖里,无声地哭泣。
沈逸走过来,轻轻拍了拍她的肩:“他会回来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苏晓星抬起头,擦干眼泪,“我只是……需要一点时间。”
她站起身,拿起背包,发现里面还有最后一样东西——顾言忘了带的充电宝。
“这个……”她想追上去,但已经来不及了。
“给我吧。”沈逸接过,“我下次寄给他。正好,可以附上你的信。”
苏晓星点点头。她看着安检口的方向,那里已经空无一人。
但她知道,那个人,已经在飞往未来的航线上。
而她,会在这里,等他回来。
回到宿舍后,苏晓星打开顾言给她的信封。
里面不是信,而是一个U盘,和一张手写的纸条。
纸条上只有两行字:
“最后的录音。在我心里,你早就是我的二重奏了。”
她插入U盘。里面只有一个音频文件,命名为:“0827_最后的采样_给晓星”。
点开播放。
先是机场的环境音:广播声,人声,行李箱的声音。然后是顾言的声音,很轻,像耳语:
“现在是八月二十七号,上午十点五十。在机场,晓星刚帮我贴好传感器。这是最后一次采样,也可能是……最后一次这么近地听她的心跳。”
背景里有她自己的声音,很小声地在说设备参数。
“她的手指在抖。我知道她紧张,我也紧张。但当她碰到我皮肤的时候,我突然平静了——好像只要她在,我就知道该怎么做。”
录音里有轻微的呼吸声,是他的。
“五分钟的基础数据采集。这五分钟里,我在想很多事情。想这四个月,想我们的项目,想那些一起工作的夜晚,想她笑起来的样子,想她专注时的表情,想她哭的时候我有多心疼。”
他停顿了很久。
“但想得最多的,是一件事:我爱她。不是喜欢,是爱。虽然从来没说出口,但数据不会撒谎——每次见到她,心跳都在说爱;每次想起她,心跳都在说爱;现在要离开她,心跳疼得像是要停止,但也还在说爱。”
录音里有隐约的机场广播,是他的航班开始登机。
“时间到了。该走了。但走不是结束,是另一种开始。我会在柏林继续我们的项目,会每天转那个音乐盒,会听着自己的心跳,想象她的心跳在远方共振。”
“晓星,如果你在听这个,记住:这不是告别,是承诺。承诺我会回来,承诺我们的二重奏会完成,承诺那些还没说出口的话,会在重逢的那一天,亲口告诉你。”
“现在,我要走了。最后一个数据记录:心跳基础心率68,波动幅度达到四个月来的最大值。原因:离别的不舍,和再见的期待。”
“我爱——”
录音在这里戛然而止,像是被人匆忙按停。
可能是登机时间真的到了,可能是他不忍说完,也可能是……他想把最后那句话,留到重逢时亲口说。
苏晓星循环播放着这段录音,在空荡荡的宿舍里,哭得不能自已。
但哭着哭着,她又笑了。
因为这不是悲伤的离别,而是充满期待的暂别。
因为他给了她最郑重的承诺,藏在数据里,藏在心跳里,藏在那些没说出口却早已明白的爱里。
她打开电脑,开始整理今天的数据。
最后一次采样的波形,比任何一次都更加复杂,更加混乱,但也更加真实——离别的心跳,原来是这样:有不舍的沉重,有疼痛的紧缩,但也有期待的跃动,和爱的震颤。
她把数据导入《心跳二重奏》的项目文件,开始制作最后一个段落。
用离别的心跳作为节奏基础,用机场的环境音作为背景,用顾言录音里的那些话作为采样素材。
她要做一个作品,记录这一次离别,也记录这一次承诺。
夜深了。校园彻底安静下来,连蝉鸣都渐渐停息。
苏晓星完成最后一个段落的初步处理时,已经是凌晨一点。
她保存文件,命名为:“第四乐章_离别与重逢_0827初稿”。
然后她打开邮箱,给顾言写信——虽然知道他还没落地,收不到,但她就是想写。
信很短:
“顾言,你给的录音我听了。数据我收到了。
第四乐章开始制作了。等你安顿好,我们继续。
我会每天好好吃饭,好好睡觉,好好做作品。
也会每天想您。
等您回来,等我们的二重奏完成,等那些还没说出口的话。
一路平安。
晓星”
发送成功后,她走到窗边。
夜空很干净,星星很亮。她想起顾言说过,在柏林,夜空和这里不一样,星星的位置都变了。
但没关系。他们看的,是同一片宇宙,同一片星空。
而她脖子上的项链,贴着她的皮肤,微凉,像是在轻声说着什么。
她握住那个小小的音符吊坠,闭上眼睛。
在心里,她仿佛听到了两个心跳声:一个在万米高空的飞机上,一个在寂静的宿舍里。
虽然隔着千里,虽然节奏不同。
但它们在共振。
像一首刚刚开始的双重奏,虽然声部暂时分离,但主题已经确立,和声已经构建,只等时间让它们再次合流。
而她会等。等那一天的到来。
在等待中继续生活,继续创作,继续让心跳说着那些还没说出口的爱。
窗外,夏末的风吹过,温柔得像一个承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