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341章 旧书里夹着的那五年 (第1/3页)
潘家园的周末永远是人挤人。
林微言走在前面,手里拎着一个帆布袋,袋子上印着“书脊巷旧书店”几个字,字迹已经洗得发白了。她穿过卖核桃手串的摊位,绕过一堆真假难辨的青铜器,在一个拐角处停住了脚步。拐角那儿有个旧书摊,摊主是个戴老花镜的大爷,正趴在桌上打瞌睡,口水把胳膊底下那本《中国古籍版本学》洇湿了一个角。
沈砚舟跟在她身后,隔了两步的距离。这个距离他保持了整整一个上午——不太近,不会让她觉得被逼着;也不太远,她一回头就能看见。
“你跟着我干嘛?”林微言头也不回地问。
“逛潘家园犯法吗?”沈砚舟的声音从后面飘过来,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语气,和五年前一模一样。
林微言没有接话。她蹲下来,从书摊最底层抽出一本封面残缺的线装书。书皮上蒙着一层灰,她轻轻吹了一口,灰尘在阳光里炸开一小团金色的雾。她用手指抹了抹封面,露出底下的字——《花间集》。民国石印本,算不上什么珍稀版本,但品相保存得不错,书脊的线松了两根,内页倒还完整。
她的手指在“花间集”三个字上停了一瞬。
“这本多少?”她的声音干巴巴的。
大爷被叫醒了,扶了扶老花镜,瞄了一眼:“姑娘识货,民国的,一百五。”
“八十。”
“一百二。”
“九十。”
“成交。”大爷把书往她手里一塞,嘴里嘟囔着,“现在的年轻人,买本旧书还砍价,不嫌费工夫。”
林微言从帆布袋里掏出一块软布,把书裹好,放进袋子里。她站起来继续往前走,身后的脚步声依旧不紧不慢地跟着。
“你买《花间集》?”沈砚舟的声音里多了一点什么东西,不太容易分辨。
“怎么,我不能买?”
“能。你买什么都行。”
林微言忽然停住脚步,转过身。沈砚舟没料到她突然刹车,差点撞上来,好在他反应快,及时收了步子,两个人面对面站着,中间只隔着一个帆布袋的距离。潘家园的人潮在他们身边涌来涌去,有人在讨价还价,有人在吹嘘自己的“西周青铜器”绝对是上周的,有个小孩举着糖葫芦从他们中间挤过去,黏糊糊的糖浆蹭在了沈砚舟的袖子上,他连看都没看一眼。
“你知道我今天要来潘家园?”林微言盯着他的眼睛。
“知道。”
“谁告诉你的?陈叔?”
“嗯。”
“他还跟你说什么了?”
“他说你今天没吃早饭。”
林微言愣了一下。今天早上她确实没吃早饭,因为昨晚熬夜修了一本清代的《说文解字》,早上起晚了,匆匆忙忙出门,只在巷口的早点摊上抓了一个茶叶蛋,还烫了手,蛋也没吃成。这件事她没跟任何人说过。但陈叔知道——因为陈叔每天早上都在巷口遛弯,看见她慌慌张张地跑过去,茶叶蛋剥了一半就扔进了垃圾桶。
“所以呢?”她说。
沈砚舟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个纸袋,递过来。纸袋上印着“护国寺小吃”的字样,袋口还冒着热气。林微言没接,他就一直举着。旁边路过的大妈看了他们一眼,眼神里写满了“现在的年轻人谈恋爱真别扭”的评语。
“糖火烧。”沈砚舟说,“你以前最爱吃的。”
“那是五年前。”
“五年后你就不吃了?”
林微言咬了咬嘴唇。她想说“不吃”,但肚子在这个时候不争气地叫了一声。声音不大,但在两个人之间这个距离,足够让彼此都听得清清楚楚。沈砚舟没有笑,但眼角微微弯了一下——那个弧度很小,小到一般人根本注意不到,但林微言注意到了,因为她认识他那双眼睛太久了,久到能分辨出他每一道眼纹的走向。
她一把夺过纸袋,转过身,继续往前走。糖火烧还是热的,她咬了一口,芝麻酱的香味在嘴里炸开,甜而不腻,面皮酥得掉渣。她吃得很慢,不是因为斯文,是因为不想让他看见自己吃东西的样子——好像一吃东西,就会泄露出某种她藏了很久的东西。
沈砚舟走在后面,看着她一边走一边偷偷抹掉嘴角的芝麻粒,把手背在身后蹭了蹭。他忽然想起五年前,也是在这条街上,林微言买了一本《花间集》,高兴得像个孩子,举着书在他面前晃,说这本书是她找了很久的版本,书里有前任主人的批注,每一处都值得研究。那时候她穿着白色的连衣裙,头发扎成马尾,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成两弯月牙。那天他也给她买了一个糖火烧,她吃了两个,芝麻酱糊了一脸,他拿袖子帮她擦,她嫌他的袖子脏。
那是五年前的事了。
逛到中午,林微言总共买了六本书。两本民国时期的诗词集,一本清代的地方志残本,一套八十年代人民文学出版社的外国文学译丛,还有那本让她心头一跳的《花间集》。她把书装在帆布袋里,袋子的带子勒得肩膀有点疼。沈砚舟看见她换了好几次肩膀,往前走了一步,伸出手:“给我。”
“不用。”
“给我。”他的手悬在半空,没有收回去的意思。
林微言想起五年前,每次逛书市,都是他帮她拎书。那时候她笑他——“一个学法律的,天天帮古籍修复师当搬运工,不嫌丢人?”他说——“给女朋友拎书,不丢人。”那时候他还没学会现在这副沉稳疏离的模样,笑起来的时候牙齿很白,眼睛里有一种年轻人特有的、不知天
(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