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337章 原来你藏了这么多苦 (第1/3页)
沈砚舟说“我带你去见我爸”的时候,正站在书脊巷口那棵老槐树底下,手里拎着一袋刚出锅的糖炒栗子。栗子是陈叔书店隔壁那家炒货铺买的,老板认得他,多给了一勺。他说这话的语气跟说“明天可能会下雨”差不多——平平淡淡的,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发生过很多次、不值得大惊小怪的事情。
但林微言知道不是。
她接过栗子,剥了一颗,没吃,放在手心里搓来搓去。栗子壳上的糖渍黏在指尖上,黏黏的,像某种扯不断的东西。“你爸知道你来找我吗?”
“知道。”沈砚舟从她手心里把那颗剥好的栗子拿过去,塞进嘴里,“他让我问你,还记不记得他做的红烧肉。”
林微言愣住了。
她记得。五年前,沈砚舟第一次带她回家,沈父系着一条洗得发白的蓝布围裙,在厨房里忙活了一整个下午。那顿饭有四菜一汤,红烧肉是主角——五花肉切得方方正正,炖了两个小时,筷子一夹就断,肥而不腻,瘦而不柴。沈父往她碗里夹了三大块,说:“小沈从小嘴刁,能让他带回家的姑娘,一定差不了。”
后来沈砚舟跟她说分手的那天晚上,她没哭。她一个人坐在宿舍里,把那条沈砚舟忘在她这里的围巾叠好,装进袋子里,封了口。然后她忽然想起那碗红烧肉的味道,哭了一整夜。
“你跟他说了什么?”林微言的声音有点紧。
“我说我遇到你了。在书脊巷。”沈砚舟把手里的栗子壳扔进垃圾桶,拍了拍手上的碎屑,“他问你是不是还在做古籍修复。我说是。他说——‘那你得对人家好一点,比五年前更好。你要是再犯浑,我这把老骨头第一个不答应。’”
老槐树上掉下来一片叶子,打着旋落在林微言肩上。她拈起来看了看,是片半青半黄的槐叶,边缘有点焦,像是被秋风吹了很久才落下来的。
“走吧。”她说。
沈砚舟看着她。
“去见你爸。”她把叶子放进口袋里,“顺便尝尝他做的红烧肉,是不是还跟以前一个味儿。”
沈家住在一片老居民区里,离书脊巷不远,骑电动车二十分钟就到。房子是八十年代的建筑,六层楼,没有电梯,楼道里堆着各家各户的鞋架和旧纸箱,墙上贴着社区通知和小孩的涂鸦。沈砚舟走在前面,上到三楼,掏钥匙开门,动作自然得像是每天都在做这件事——但实际上他已经很久没回来住了。
门一开,红烧肉的香味就扑了出来。
林微言站在门口,忽然有点迈不动步子。那个味道太熟悉了,熟悉到她闭上眼睛就能回到五年前那个冬天的傍晚——客厅不大,沙发是旧式的布艺沙发,茶几上摆着一盘橘子,电视里放着新闻联播。沈父从厨房探出头来,围裙还是那条蓝布围裙,只是洗得更旧了,边角都磨出了毛边。他瘦了很多,头发全白了,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。但他的眼睛还是那双眼睛——和沈砚舟一模一样的眼睛,看人的时候有一种沉静的分量。
“微言来了。”沈父在围裙上擦了擦手,声音有点沙哑,“进来坐。鞋柜最上层有拖鞋,新的,没人穿过。”
林微言低下头换鞋。那双拖鞋是淡蓝色的,毛绒绒的,尺码正合适。不是临时买的——鞋底的标签已经撕掉了,鞋面上有淡淡的洗衣粉味道。她忽然意识到,这双拖鞋可能已经在这个鞋柜里放了很久了,等着一个可能永远不会来的人来穿。
饭桌上摆了三菜一汤。红烧肉、清炒时蔬、一盘金黄色的炒鸡蛋,还有一碗番茄蛋花汤。沈父坐在对面,不停地给林微言夹菜,筷子在盘子和碗之间来回穿梭,像是要把五年来欠下的分量一次性补回来。
“多吃点。你比以前更瘦了。”
“叔,您也吃。”林微言把碗递过去接那块肉,手有点抖。
沈父放下筷子,看了看她,又看了看沈砚舟。沈砚舟正在低头扒饭,表情平静,但筷子拿得很紧,指节微微泛白。
“微言。”沈父开口了,声音忽然沉下来,“叔叔欠你一个道歉。”
林微言放下碗。“叔——”
“你让我说完。”沈父摆了摆手,目光落在桌面上那道红烧肉上,像是在看一道很远很远的地方,“五年前的事,不是小沈的错。是我的错。是我这个当爸的没本事,拖累了儿子。”
他把手放在桌上,手背上全是针眼留下的疤。那些疤密密麻麻,像是无数个小小的白点,在灯光下格外刺眼。“那年我查出肾衰竭的时候,家里全部积蓄加起来,不够半年的透析费。小沈刚进律所,工资不高,还要还助学贷款。他瞒着我,把能借的钱都借了,把自己的那份商业保险退了,甚至去卖了两次血——这些我都是后来才知道的。”
林微言转头看向沈砚舟。沈砚舟没有抬头,依然在吃饭,筷子一上一下,节奏没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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