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5章 潘家园的灰尘会说话 (第1/3页)
潘家园的周末,永远是北京最不讲规矩的地方。
清晨六点半,摊主们还没把货全摆出来,讨价还价的声音已经炸开了锅。卖瓷器的跟卖字画的抢摊位,卖旧书的跟卖连环画的挤在一块儿,空气里飘着豆浆油条的油香和旧纸张的霉味,混在一起,成了一种独属于这里的、乱糟糟的烟火气。
林微言蹲在一个旧书摊前面,已经蹲了二十分钟了。
她左手拿着一本光绪年间的《芥子园画谱》,右手捏着一把小镊子,正小心翼翼地翻开其中一页——那一页被人用透明胶带粘过,胶带老化了,留下一道黄褐色的印子,像一道结痂的疤。
“这书多少钱?”她问。
摊主是个四十来岁的光头大哥,脖子上挂着一串橄榄核雕的十八罗汉,脚上趿拉着一双人字拖。他看了一眼林微言手里的镊子,又看了一眼她旁边站着的沈砚舟,咧嘴笑了。
“姑娘是行家啊,自己带家伙来的。五百。”
“这书第三页缺了一角,第七页有虫蛀,第十七页被胶带毁了。修复这三处的成本大概是这本书现在市场价的两倍。”林微言把镊子收起来,抬起头,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份报告,“所以它不值五百。”
光头大哥的笑容凝固了,转头看向沈砚舟,眼神里带着一种“你女朋友平时也这样吗”的同情。沈砚舟站在林微言身后半步远的地方,手里拎着两杯咖啡,脸上是一种介于无奈和骄傲之间的微妙表情。
“她说得对。”沈砚舟把一杯咖啡递给林微言,“不过老板你也不用慌,她会买的。她不买的话今天回去睡不着觉。”
林微言抬头瞪了他一眼。
“我说错了?”沈砚舟低头看她,眼睛里有一点笑意,很淡,像早晨的阳光落在旧书摊的灰尘上。
林微言没理他,转头继续跟摊主谈判。最终《芥子园画谱》以一百八十块成交。摊主把书包好递给她的时候,叹了口气:“姑娘,下次你一个人来,别带你老公。你们俩一唱一和的,我这生意没法做。”
林微言接过书的手顿了一下。“老公”两个字从摊主嘴里蹦出来的时候太自然了,自然到她和沈砚舟都没来得及尴尬。她低头把书装进帆布袋里,耳朵尖红了一点点——就那么一点点,不注意看根本发现不了。
但沈砚舟发现了。他是律师,观察细节是他的职业病。
“走吧,”他把咖啡杯丢进垃圾桶,动作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帆布袋,“去前面看看。你上次说想找一本民国的《金石录》?”
“你怎么记得?”
“你说过的话我都记得。”
林微言没接话。她走在前面,步子不快,帆布鞋踩在潘家园的水泥地上没有声音。沈砚舟跟在后面,两个肩膀之间始终保持着二十厘米的距离——这个距离是他们这几个月磨合出来的,不远不近,比朋友近一点,比恋人远一点。
这种距离,有一个很土但很准确的名字,叫做“正在靠近”。
他们路过了一个又一个摊位。卖连环画的、卖毛**像章的、卖旧信札的、卖老式打字机的。林微言在一个卖古籍残本的摊位上停了一次,翻了两页就走了;又在一个卖文房四宝的摊位上停了一次,跟摊主讨论了五分钟松烟墨和油烟墨的区别,最后买了一小方端砚。沈砚舟就在旁边站着,她不问他的意见,他也不主动给意见——不是因为不关心,而是因为他知道在这个领域里她不需要任何人给意见。
这是他们之间的默契之一。五年前没有的默契。
走到第三个过道的时候,沈砚舟忽然停下了脚步。
“微言。”
“嗯?”
“你看那个。”
林微言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,然后也愣住了。
那是一个不太起眼的旧货摊,摊子上摆着几摞旧书、几枚老银元、一个掉了漆的收音机,还有两三个落满灰的旧相框。在摊子的角落里,有一本摊开的线装书,封面已经残破了,但露出的内页上隐约可见一页工整的小楷。
最重要的是——那本书旁边,放着一把旧书锁。
铜制的,巴掌大小,锁面上刻着一朵莲花,莲花的花瓣上嵌着细如发丝的银丝,在清晨的阳光下发出一星微弱的亮光。
林微言走过去,蹲下来,拿起那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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