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131章午后三点的等待 (第3/3页)
音在抖,她控制不住。那些压抑了五年的委屈、愤怒、不甘,在这一刻,像火山一样喷发出来。
“你当年走得多干脆啊,‘我不爱你了’,‘你忘了我吧’。好,我听你的,我忘了。我用了五年时间,好不容易把日子过平静了,你又回来了。带着你的书,你的朋友,你的‘想为你做点什么’。沈砚舟,你到底想干什么?是看我这些年过得太安稳了,心里不痛快,非要再来搅和一下?”
“我没有……”沈砚舟抬起头,眼睛里布满了血丝,“林微言,我没有想搅和你的生活。我只是……”
“只是什么?”林微言冷笑,“只是良心发现了?还是顾大小姐不要你了,你又想起我这个备胎了?”
话一出口,她就后悔了。
太刻薄了,太伤人了。这不是她,这不是那个冷静自持的林微言。
可沈砚舟没有生气。他只是看着她,目光里有种深重的、她看不懂的痛苦。
“对不起,”他说,声音嘶哑,“对不起,林微言。我不该来打扰你。书修好了,你让陈叔通知我,我来取。以后……我不会再来了。”
他转身要走。
“沈砚舟!”林微言叫住他。
他停下脚步,背对着她。
“你当年,”她的声音在抖,“到底为什么离开?真的是因为钱?因为顾晓曼?”
沈砚舟的背影僵了僵。很久,久到林微言以为他不会回答了,他才低声说:
“有些事,知道了,不如不知道。林微言,你就当我是个人渣,忘了我,好好过你的日子。”
他拉开门,走了出去。
阳光涌进来,又退出去。门关上了,把他隔绝在外。
林微言站在原地,看着那扇紧闭的门,忽然觉得浑身发冷。那种冷,从骨头缝里渗出来,冻得她牙齿都在打颤。
她走到长案前,看着那本摊开的《花间集》。那个刚刚补好的“愁”字,在阳光下,墨色乌黑,像一滴凝固的泪。
她伸出手,轻轻抚过那个字。纸是凉的,墨是凉的,连阳光,都是凉的。
窗外,槐树的影子在风里摇晃。一片叶子飘下来,落在窗台上,枯黄的,边缘卷曲,像是耗尽了所有的生命力。
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,也是这样的午后,沈砚舟在图书馆里,指着《花间集》里的一句词,念给她听:
“此情可待成追忆,只是当时已惘然。”
那时她笑他矫情,说少年不识愁滋味,为赋新词强说愁。
现在她懂了。
有些情,真的只能追忆。而当时的那个人,那段时光,早已惘然,再也回不去了。
她闭上眼,眼泪终于落了下来。
一滴,两滴,砸在宣纸上,晕开小小的湿痕。她赶紧用袖子擦干,可那痕迹,已经留下了。
就像有些人,有些事,一旦来过,就再也抹不掉。
窗外的鸟还在叫,叽叽喳喳的,无忧无虑。
而屋里的人,捧着那颗破碎了五年、以为已经粘好的心,发现它原来从未愈合,只是被她小心翼翼藏起来了。
现在,藏不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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巷口,槐树下。
沈砚舟靠在树干上,点了一支烟。他很少抽烟,只有压力极大、或者心情极差的时候,才会抽一支。
烟是呛的,辣得他眼眶发红。他用力吸了一口,又缓缓吐出来。烟雾在阳光下散开,像一团化不开的愁。
他想起刚才林微言的眼神。
那么冷,那么恨,像一把淬了冰的刀,一刀一刀,凌迟他的心。
他知道她恨他,应该的。他活该。当年他选择了最残忍的方式离开,就该想到会有今天。
可他没办法。
那时候,父亲躺在ICU,一天一万多的医药费,像一座山,压得他喘不过气。家里所有的积蓄都花光了,能借的亲戚都借遍了,可还是不够。
就在他走投无路的时候,顾晓曼找到他。
顾氏集团的大小姐,商学院的女神,追他追得全校皆知。她递给他一份协议:顾氏帮他父亲支付所有的医疗费,送他去美国最好的法学院深造,毕业后直接进顾氏海外事业部,年薪百万。
代价是:离开林微言,做她名义上的男友,为期三年。
“只是名义上,”顾晓曼说,笑容优雅得体,“我需要一个挡箭牌,应付家里的催婚。你需要钱救你爸。我们各取所需,很公平。”
公平吗?
用爱情换父亲的命,公平吗?
他不知道。他只知道,他不能眼睁睁看着父亲死。那是他爸,那个省吃俭用供他上学,冬天连件新棉袄都舍不得买的爸。
他在协议上签了字。手在抖,字写得歪歪扭扭,像小学生。
然后,他去见了林微言。
说了那些混账话,做了那些混账事。看着她眼里的光,一点一点熄灭,像被风吹灭的蜡烛。
他转身离开时,听见她在身后哭。哭声很压抑,像小兽的呜咽,一下一下,撕扯着他的心。
他想回头,想抱住她,想告诉她一切都是假的,他没有不爱她,他这辈子只爱她一个。
可他不能。
他只能往前走,走进雨里,让雨水冲掉脸上的泪,冲掉心里那些翻江倒海的痛。
后来,父亲救回来了。他去了美国,读了最好的法学院,进了顾氏,年薪百万。一切都在协议的计划中。
只有一件事,出了偏差。
他没有爱上顾晓曼,顾晓曼也没有爱上他。三年期满,两人和平“分手”,他回国,开了自己的律所,成了业内最年轻的合伙人。
表面上看,他什么都有了。钱,地位,名声。
可只有他知道,他心里有个地方,空了。从他转身离开林微言的那一刻起,就空了。这些年,他用工作填,用应酬填,用酒精填,可怎么也填不满。
直到那天,在书脊巷,雨雾中,他看见她。
撑着一把素色的伞,站在旧书店门口,眉眼清冷,气质沉静,像一幅淡墨的山水画。
那一刻,他听见心里那个空了五年的地方,有什么东西,轰然倒塌。
他想靠近她,想跟她说话,想告诉她一切。
可他不敢。
他怕看见她眼里的恨,怕听见她说“我不原谅你”,更怕……怕她早已忘了他,早已有了新的生活,新的爱人。
所以他只能远远地看着,用最笨拙的方式靠近。送书,修书,请朋友帮忙,找各种借口见她一面。
哪怕只是远远看一眼,也好。
烟烧到了尽头,烫到了手指。沈砚舟回过神,把烟蒂扔进旁边的垃圾桶。
他抬起头,看向“静言斋”的方向。
木门紧闭着,窗帘拉着,什么也看不见。只有屋檐下的风铃,在风里叮咚作响,清脆,寂寞,像在诉说着什么。
他站了很久,直到夕阳西下,天边泛起橘红的光。
最终,他转身,朝着巷口走去。
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,很长,像一道孤独的影子,融进了暮色里。
而“静言斋”里,林微言坐在长案前,手里捏着那份“古籍新生计划”的文件,眼睛看着窗外,看着那棵老槐树,看着树下空荡荡的青石板。
夕阳的光,从西窗照进来,把整个屋子染成了温暖的橘黄色。
可她的心,却是一片冰凉。
她想起沈砚舟离开时的背影,那么决绝,那么孤独,像五年前那个雨夜。
然后,她想起周明宇的话:
“你可以不原谅他,但至少,给自己一个弄明白的机会。”
她低下头,看着手里的文件。封面上,“古籍新生”四个字,在夕阳下,闪着温润的光。
或许,有些东西,真的需要修复。
不只是书,还有人心,还有那些被时光尘封的真相。
窗外,暮色四合。
书脊巷的灯火,一盏盏亮起。
新的一天,又要开始了。
而有些故事,或许,也刚刚开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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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第131章 完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