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9章 红绳与木马 (第3/3页)
」
「对。」
「怎麽可能?」
「因为我是最後一个从这间产房出生的人。
「桑婆老了,手抖得厉害,没法独自接生。
「我帮她剪脐带,帮她包裹婴儿,帮她把血擦乾净。」
「接完生,桑婆问我,你想做什麽?」
「我说,我想做接生人。
6」
「她便把「亲「字印交给了我。」
白蒲的手指慢慢收紧。
「你骗她。
「我没有骗。
「你拿了印,却打开产簿。
6」
「我是接生人,当然要看产簿。」
亲证人把产簿翻开一页。
「我看了所有产妇的名字。」
「看了所有婴儿的日期。
「看了所有人的指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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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然後我发现,有六页被撕掉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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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那六页上的产妇,都没有留名。
「她们的孩子,也都没有被记进任何一本户籍。
她抬起头,眼中有一种近乎执拗的光。
「我就是其中一个。」
「我没有名字。
「没有母亲。」
「没有任何人能告诉我,我从哪里来。
6」
「我只能从产簿上,找到一个被撕掉的页码。」
她把产簿转过来,指着其中一页的缺口。
「这里,原本应该有我的记录。」
「但它被撕掉了。
6」
白蒲望着那道整齐的撕痕。
「是谁撕的?」
「我不知道。」
「你问过桑婆吗?」
「问过。」
「她怎麽说?」
「她说,那六页是沈兰枝让她撕的。」
「为什麽?」
「沈兰枝说,有些孩子不能被记下来。
「一旦记下来,就会被人找到,被人带走。
亲证人的手指抚过那道撕痕。
「所以她把那六页撕掉,烧了。
「那六个孩子,从此没有任何出生记录。
「包括我。
白蒲沉默片刻。
「所以你恨她?」
「我不恨她。」
亲证人抬起眼。
「我只是想知道,她为什麽要这样做。
「她保护了那六个孩子,却让我们永远找不到自己的母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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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她说不想让我们被人带走,可我们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,又能去哪里?」
她把产簿合上。
「所以我留在这里。」
「我替所有没有名字的孩子守着这本产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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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我也想知道,沈兰枝到底是为了保护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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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蒲看着她的眼睛。
「你把产簿打开,就是为了找到那六页?」
「对。
「可那六页已经被烧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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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但产簿上留着指印。
亲证人把手按在封面上。
「沈兰枝撕掉了纸,却没法撕掉指印。
「指印在册子封皮的夹层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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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只要把封皮拆开,就能看见。」
白蒲的呼吸微微一滞。
「你拆过了?」
「拆过了。」
「看见什麽了?」
亲证人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从袖中取出一张薄纸,铺在桌上。
纸上按着六枚指印。
每一枚都是女人的拇指印。
「这是那六个产妇的指印。」
「其中一枚,是你生母的。」
「另一枚,是陆远生母的。」
「还有一枚,是我生母的。」
她抬起头。
「现在,把你的指印按在旁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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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我会告诉你,你的指印和哪一枚相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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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蒲看着那六枚指印。
她没有立刻伸手。
「你怎麽知道其中一枚是我生母的?」
「因为桑婆告诉过我,有一个女人生过两个孩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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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一个是女孩,一个是男孩。
「女孩腕上系着红绳。」
「男孩手边有木马。
亲证人指向其中一枚指印。
「这枚指印旁边,桑婆用极小的字写了一句话。
白蒲凑近看。
那行字小得几乎看不清:「两胎,红绳与木马。
6」
她的手指微微发抖。
「这就是我和陆远的生母?」
「应该是。」
「为什麽说「应该「?」
「因为我不能百分百确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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亲证人把纸翻过来。
「桑婆的字迹已经很模糊了。」
「而且,她也可能记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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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蒲握紧铜铃。
「那你为什麽要我按指印?」
「因为指印不会说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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亲证人看着她。
「你若真是那个女人的女儿,你的指印纹路会和她的指印有相似之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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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不是完全相同,但会有血缘特徵。」
「什麽特徵?」
「指纹的螺纹走向、分叉位置、细节点的分布。
「这些你都看得出来?」
「我看了二十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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亲证人伸出自己的手。
她的拇指上有一道极细的疤。
「我也一直在找我自己的生母。
「我把自己的指印,和这六枚指印逐一比对。
6」
「最後找到了一枚和我最接近的。
她指向其中一枚。
那枚指印旁边,没有任何标注。
「这是我娘。」
「至少,我相信她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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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蒲望着那枚孤零零的指印。
「你找到她了吗?」
亲证人摇头。
「没有。」
「产簿上没有她的名字,没有日期,没有任何记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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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我只知道,她来过这间产房。
「她生下我。
「然後她走了。」
她抬起头,眼中有一种平静的悲伤。
「所以我留在这里。」
「我想,也许有一天,她会回来找我。
「或者,会有人替我找到她。
白蒲沉默很久。
「你要我按指印,是想帮我找到我的生母?」
「是。」
「还是想拿我的指印,去做别的事?」
亲证人笑了笑。
「你真的学会了。」
「学会不相信任何人。」
她把那张纸推到白蒲面前。
「我不会拿你的指印去做别的事。
「但我也不能证明这一点。」
「所以,你自己选。」
白蒲看着那六枚指印。
她缓缓抬起手。
井口,陆远盯着绳索。
「她下去多久了?」
「一刻钟。「许二小道。
「太久了。」
「要不要拽?」
陆远正要开口,绳索忽然动了三下。
那是白蒲的信号。
一切正常。
陆远握紧绳索,没有拽。
井底,白蒲把手按在了纸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