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8章 第二口井 (第3/3页)
「至於我是不是活人,你们慢慢查。」
这回答让众人都沉默了片刻。
白蒲把铜铃收好。
「我们跟你去。」
「你不怕我骗你?」
「怕。」白蒲道,「但证据不够之前,怕也不能替我们做决定。」
粮栈地窖的入口在後院井边。
井口被一块厚石板封住,石板上刻着一圈顾氏旧印。印记中央有一道新添的刀痕,像是有人曾试图把它劈开。
桑素琴没有碰石板,只将竹杖横放在井边。
「石板下面有三道锁。第一道认粮栈帐,第二道认接生人的手,第三道认孩子自己的名字。」
「我们现在没有原名。」陆远道。
「所以第三道锁打不开。」
「那你为什麽说能带我们去?」
「我没说能打开。」
桑素琴从衣袖里取出一张薄纸。
「我只能让你们看见锁里夹着什麽。」
纸上画着一只铜铃,旁边写着:「若不知孩子旧名,先问孩子自愿留下什麽。」
白蒲看着那句话,拿出自己的木牌。
「白蒲。」
陆远握紧木马。
「陆远。」
石板纹路中透出两点微光,却没有打开。
桑素琴道:「它听见了,但还没答应。」
王成安蹲下检查石板边缘。
「需要分别落名,不能把两个人的名字写进同一栏。」
他让白蒲把木牌放在左侧,陆远把木马放在右侧。两件旧物没有相连,也没有互相压
住。
石板上的顾氏旧印顿时裂出一道细缝。
井下传来纸张摩擦声。
一张窄窄的旧簿从缝隙里滑出,落在积雪上。
封面被水浸透,字迹已经模糊。可第一页仍能看清:「产房轮值簿。」
日期是民国二年。
上面记着两次接生。
第一条:「冬月二十六,女婴,产母自称沈兰枝。」
第二条:「翌年三月初五,男婴,产母不署名,交沈兰枝带走。」
白蒲忽然抬头。
「沈兰枝是第一胎的产母?」
桑素琴没有回答。
簿页後面还夹着一张被折起的小纸条。陆远将纸条摊开,里面只有几个歪斜的字:「若她说自己是收养,先不要拆穿。孩子活着,比帐目乾净要紧。」
落款不是沈兰枝。
而是「桑素琴」。
王成安看着两行记录,眉头紧锁。
「这只能证明一个女婴的产母自称沈兰枝,另一个男婴由沈兰枝带走。」
「还不能证明女婴是白蒲,男婴是陆远。」宋青禾道。
「也不能证明沈兰枝和第二个孩子没有血缘。」林照玄补充,「簿上没有写明。」
白蒲握着那张纸,指尖发白。
「桑婆,你刚才说我们生母相同。」
桑素琴站在井边,脸色被雪光照得苍白。
「我接过的,是同一个女人。」
「可你手里这本簿,写着两个不同的名字。」
「沈兰枝是她当时对外说的名字。」
「你为什麽不早说?」
「因为我也不知道哪个名字是真的。」
「那你凭什麽说是同一人?」
桑素琴垂下眼。
「她左耳後有伤,手腕内侧有痣。两次来时都一样。她说话先看窗,再看门。两次都一样。」
白蒲下意识摸向自己的左耳後。
陆远也看向她。
两人都没有再说话。
井下忽然传来第二声钟响。
产簿上的墨迹开始晕开。
「快把它收起来!」王成安喊道。
宋青禾青灯一照,墨迹勉强停住。白蒲将产簿装入油布袋,陆远把那张纸条另行收好o
第三声钟响尚未落下,井底便响起许多孩子的声音。
「娘。」
「别写我。」
「不要把我们放在一起。」
井口石板上的裂纹迅速扩大,顾氏旧印中浮出一行黑字:「产母同一,子女归亲。」
王成安一印压下。
「证据未足,不得归类!」
朱砂印落在黑字上,却被井下的力量慢慢推起。
桑素琴忽然将竹杖插入石板裂缝。
她掌心的伤口再次裂开,血顺着杖身流下,浸入石缝。
「桑婆!」白蒲喊道。
「压住井盖!」
许二小和周衡同时上前,铁锹与剑鞘一齐顶住石板。林照玄的墨线绕住井口,宋青禾提灯照亮裂缝。陆远把梅花锁按在旧印中央,白蒲则将自己的木牌放在另一侧。
井下的声音仍在呼唤。
「娘。」
「七娘。」
「小远。」
白蒲闭上眼,沉声道:「我们听见了。」
「但现在不认。」
黑字猛地一顿。
陆远接着道:「等有了证据,再来回答。」
井口终於安静下来。
石板没有完全合拢,却不再向外崩裂。桑素琴拔出竹杖,身子晃了一下。白蒲扶住她时,摸到她袖口下冰凉的皮肤。
她仍有脉搏。
微弱,却真实。
桑素琴低声道:「地窖里还有一册原始产簿。」
「在哪里?」
「白河镇南边,旧产房的第二口井下。」
「这不是同一口井?」
「不是。」
她抬头看向雪雾深处。
「你们手里这册,是後来抄写的。」
「真正那册里,有产妇的指印。」
远处,祠堂又响起第四声锺。
这一次,铜铃没有回应。
桑素琴脸色却更加难看。
「有人把旧产簿拿出来了。」
「谁?」
她望向南街。
「那个没有足迹的接生老妇,已经不在这里了。」
「她去了第二口井。」
「而她手里,带着真正的母亲留下的名字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