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5章 陈大哥,你进来睡(第一更,6200) (第3/3页)
还是抓鱼,还是挖这个地窨子————」
「好像只要有你在,不管多难的事儿,都能解决。」
「我以前————在海城的时候,总觉得农村特别苦,特别可怕。」
「但是现在,我觉得————好像也没那麽可怕了。」
陈拙听着这话,心里头微微一动。
他转头看着这个娇滴滴的城里姑娘,看着她那被寒风吹得有些发红的鼻尖。
「苦是肯定苦的。」
陈拙捡起一根乾柴,扔进火里:「但这日子嘛,就是这麽过出来的。」
「逢山开路,遇水搭桥。」
「只要人还在,心还热乎着,这日子总能过出个滋味来。」
「嗯。」
林曼殊重重地点了点头,看着陈拙的目光中,忍不住夹杂上了别的情愫。
夜风越来越大了。
「呼」」
一阵寒风卷着地上的沙土,扑面而来。
林曼殊忍不住打了个哆嗦,把那军大衣裹得更紧了些,整个人都缩成了一团。
陈拙看着她那冻得有些发青的嘴唇,眉头微微一皱。
他刚想说让她回地窨子里去。
可林曼殊却先开了口。
她看着陈拙身上那件有些单薄的羊皮袄,犹豫了一下,那张小脸在火光下红得有些通透,像是熟透的苹果。
她咬了咬嘴唇,声音小得像是在嗓子眼儿里打转:「陈大哥·————外头————风太大了。
「你————也冷吧?」
她指了指身後的地窨子门口,那儿有个为了挡风专门留出来的拐角,铺着厚厚的乾草,虽然不在最里头,但好歹能挡住那刺骨的穿堂风。
「要不————你也进来吧?」
「就、就坐在门口那儿,那是背风的。」
「我————我不介意的。」
说完这话,林曼殊就把头埋进了膝盖里,那耳朵尖都红得快滴出血来了。
在这个保守的年代,一个未婚的大姑娘,主动邀请一个男同志进自个儿睡觉的地儿,哪怕只是门口,那也是鼓足了天大的勇气。
陈拙愣了一下。
他看着那个缩成一团的小小身影,心里头像是被什麽柔软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。
他也没推辞,更没说什麽调笑的话。
只是站起身,拍了拍屁股上的土,拎着那根烧火棍,大步走了过去。
他在地窨子门口那个拐角处坐下,宽阔的背脊刚好挡住了大半个洞口,也挡住了那呼啸的寒风。
「行,那我就在这儿眯一会儿。」
「你也快睡吧,明儿还得干活呢。」
林曼殊听着陈拙的声音就在耳边响起,感觉那股子寒风真的被挡住了。
她偷偷擡起头,看着那个可靠心安的背影,嘴角轻轻勾起一抹甜甜的笑。
她把大衣裹好,闭上眼睛。
这一夜,哪怕外头风再大,哪怕呼噜声再响,她也觉得格外安心。
*
翌日清晨。
天刚蒙蒙亮,营地里就开始有了动静。
陈拙起得最早,他在地窨子门口守了大半宿,这会儿却跟没事人似的,精神抖擞。
他先去河边打了水,把那几口大铁锅支起来,开始给这几百号人做早饭。
早饭简单,也就是大碴子粥配咸菜,但陈拙特意往里头加了点昨晚剩的鱼汤,那味儿立马就不一样了,鲜灵得很。
最关键的是,今儿个还有个硬菜。
那是昨儿个公社为了犒劳大家,特意杀的一头大肥猪。
按规矩,这肉得切成片,混在大锅菜里炖。
分菜的时候,那是大师傅的权力。
陈拙拿着那个最大的长柄铁勺,站在大锅前头,跟个将军似的。
「排队!都排队!」
各屯子的人拿着饭盒,排成了长龙。
轮到马坡屯的人时,陈拙那手腕子微微一沉,那大勺子直插锅底,那是「海底捞月」。
满满一大勺,里头全是沉在底下的大肥肉片子,油汪汪的,看着就馋人。
「给,多吃点,今儿个还得干仗呢!」
陈拙低声说了句,那「干仗」俩字,大家都懂,那是为了那面红旗。
马坡屯的社员们心领神会,一个个端着满是肉片的碗,乐得见牙不见眼,心里头那股子憋屈气儿也散了不少。
轮到柳条沟子那边。
孙禄德端着碗凑过来,一脸憨笑:「陈师傅,早啊。」
陈拙也没含糊。
他知道,昨儿个柳条沟子的人也挺仗义,没跟着黑瞎子沟起哄。
再加上孙彪和五大爷那层关系。
陈拙那勺子也是一沉,稳稳当当的一勺肉,盖在了孙禄德的碗里。
「禄德哥,吃饱了不想家。」
紧接着是孙彪和五大爷。
陈拙更是特意挑了几块带皮带膘的「五花三层」,那是最好吃的部位。
「孙大爷,五大爷,您二老慢用。」
五大爷那是人精,瞅了一眼碗里的肉,又瞅了一眼陈拙,那满是褶子的脸上露出了赞许的笑,也没多说,只是点了点头,端着碗走了。
孙彪则是嘿嘿一笑,冲陈拙竖了个大拇指,压低嗓门:「小子,讲究!」
柳条沟子的人聚在一块儿吃饭,看着碗里比别村多出来的肉片,一个个心里头都明镜似的。
「还是陈师傅地道啊!」
「这就叫人情味儿!」
「往後马坡屯有啥事儿,咱高低得帮衬一把!」
大夥儿没有声张,只是闷头吃肉。
就在这边的气氛一片融洽,大夥儿吃得正香的时候。
突然。
「哐当——!」
一声巨响,从不远处那临时搭建的联合大食堂棚子里传了出来。
那是长条凳被人狠狠砸在地上的声音。
紧接着,就是一阵激烈的吵骂声和推搡声。
「我草你妈的!你瞎了眼了?敢抢老子的地盘?」
「去你妈的!那块地是我们月亮泡先看上的,上头插着我们队的旗呢。」
「插旗有个屁用!那片儿淤泥最肥,是我们黑瞎子沟早就定下的!」
「郑大炮!你别太欺负人!这月亮泡可是我们屯的地界儿!」
「你们屯?现在是公社的大会战,全是集体的,谁抢着算谁的!」
整个食堂瞬间安静了下来。
所有人都停下了筷子,齐刷刷地往那边瞅。
只见在那棚子底下,黑瞎子沟那帮人,领头的是个五大三粗的汉子,叫郑大炮,正一脸横肉地揪着一个月亮泡社员的领子。
周围两拨人已经推搡在了一起,眼瞅着就要动家夥事儿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