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34章 女子入三省 (第1/3页)
“女状元”崔清韵被授秘书省校书郎,从九品上的官职,在帝国庞大的官僚体系中,低微得如同沧海一粟。然而,她身上所承载的象征意义,却使她甫一入仕,便成为了整个洛阳、乃至整个帝国官僚体系内最受瞩目的焦点,没有之一。
秘书省位于皇城东南隅,掌国之经籍图书,校勘典籍,编纂史书,看似清贵,实则为储才养望之地,历来是世家子弟、青年才俊踏入仕途的优选跳板。崔清韵身着浅青色官服,头戴黑色幞头,以一副标准低级文官的装束,在无数道含义复杂的目光注视下,第一次踏入秘书省那扇厚重的朱漆大门时,感受到的并非同僚的欢迎,而是一种无处不在的、冰冷的沉寂与审视。
她的到来,像一块石子投入一潭表面平静、内里却暗流汹涌的古池。年长的学士、官员们大多维持着表面上的礼节,点头致意,但眼神疏离,言语间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,客气而冷漠。同阶或更低品级的年轻官吏,态度则更为直白:有人好奇地偷偷打量,有人毫不掩饰地露出轻蔑,有人则抱着看戏的心态,等着看这位“女状元”如何出丑。秘书省的日常工作,包括校勘典籍、整理文书、协助编纂,事务繁琐,需要深厚的文史功底和严谨细致的态度。崔清韵被分配到的,是协助校勘前朝史书注疏的差事,这既是考验,也是某种程度的“保护”——让她埋首故纸堆,远离敏感时务。
崔清韵沉默地接下了这一切。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处境的微妙。她像一滴落入油中的水,小心翼翼地维持着表面的平静,不主动攀谈,不轻易发表意见,只是埋首于分配给她的浩繁卷帙之中,以近乎苛刻的认真对待每一个字句的校订。她的才学很快显露出来,对一些冷僻典故的考据、对前后文矛盾的敏锐洞察,甚至让一些原本心存轻视的老学究也暗自点头。然而,这并未能改变整体的氛围。同僚聚餐、文会唱和,无人邀她;公务讨论,她的意见常常被有意无意地忽略;甚至她去书库调阅资料,管理书库的老吏也会用那种慢吞吞的、带着审视意味的动作来回应她。
一日,她负责校订的一段关于前朝后妃干政的记载,原文含糊,她根据多方史料,提出了一处存疑,并附上了自己的考证依据,按例呈送给直管她的著作佐郎。那位佐郎大人瞥了一眼,不置可否,只淡淡道:“崔校书倒是细心。不过,前朝旧事,多有隐讳,未必需要如此较真。按原样录之即可。” 崔清韵还想分辩,对方已摆摆手,示意她退下。那是一种温和的、却不容置疑的否定,潜台词是:做好你分内的事,不必“多事”。
崔清韵明白了,在这里,她的“才学”或许可以被承认,但她的“见解”和“主动性”,是被警惕和限制的。她就像一件精美的瓷器,被摆放在一个显眼却无用的位置,供人观赏、品评,却绝不容许她发出自己的声音,更遑论参与真正的决策。
类似的境遇,也发生在其他女科出身的官员身上。苏琬在弘文馆,同样被“妥善”地安排去整理诗赋文集,远离经世策论的讨论;林氏在司农寺,被分派去核对陈年旧账,接触不到实际的农桑管理;其他人等,或在著作局整理档案,或在太医署协助整理医案,或在宫中内侍省下属的某些闲散部门。总之,她们被“安置”了,被“供养”了,但也被“隔离”了。朝堂上下,似乎形成了一种默契:让这些女官存在,以彰显天后“不拘一格降人才”的胸怀,但绝不让她们真正触及权力的核心,甚至不让她们做出任何实质性的贡献。这是一种温和的、制度性的排斥。
武则天对这一切洞若观火。她并未急于动作,只是冷眼旁观。她在等待,也在观察。观察这些女官在压力下的表现,观察朝臣们容忍的底线,也在观察,谁是可造之材。
机会出现在永昌四年春。一场关于江淮漕运新法利弊的争论,在政事堂的小范围会议上陷入僵局。新法推行以来,漕粮损耗有所降低,但沿河州县胥吏借机盘剥、滋扰商民的现象时有发生,朝中反对新法者趁机攻讦,要求恢复旧制。支持新法者则认为弊端是执行问题,非法本身之过。双方争执不下,主持议事的宰相娄师德甚是头疼。
恰逢太子李瑾奉旨旁听学习政务。他听着双方引经据典、各执一词的辩论,忽然心中一动,出声道:“娄相,诸位大人,漕运之事,牵扯州县实务、胥吏管理、商民反应。我等在此议论,多凭文书奏报,难免有隔靴搔痒之嫌。可否调阅相关州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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