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04章 朝中暗流箭 (第1/3页)
江南的烽火与血腥尚未传到洛阳,但那股灼热而危险的气息,已随着初冬凛冽的北风,提前抵达了帝国的权力中心。 当裴延庆的钦差仪仗出洛阳南奔荥阳,当李多祚的平叛大军旌旗招展、顺运河南下,紫宸殿内的衮衮诸公,心中都清楚,一场决定帝国未来走向的决战,已经在帝国腹地与东南财赋之地同时拉开序幕。然而,与前线明刀明枪的搏杀不同,洛阳朝堂上的斗争,更加隐蔽,也更加阴毒。这里没有硝烟,却暗箭如雨;没有战鼓,却杀机四伏。
江南士绅暴动的消息,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早已暗流汹涌的池塘,激起了反对变法势力心中最后的疯狂,也给了他们一个绝佳的反攻借口。短暂的惊愕与观望之后,一股更加猛烈、更加有组织、也更加阴险的弹劾风暴,在朝堂之上骤然掀起。这一次,他们的目标更加明确,火力更加集中,言辞也更加狠辣致命。
十一月中旬,大朝会。
含元殿内,气氛肃杀。龙椅之上,武则天神色沉静,但眉宇间那股不怒自威的寒意,让每个步入大殿的官员都心头一凛。太子李瑾侍立御阶之侧,面色平静,目光扫过下方垂首肃立的文武百官,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平静表面下涌动的敌意与算计。
朝议例行公事地进行着,户部、兵部汇报着江南平叛的粮草调运、军队动向,工部奏报黄河凌汛防备事宜,一切都显得按部就班。然而,当轮到御史台、给事中等“清流”言官奏事时,风暴开始了。
首先发难的是一位头发花白、面容清癯的老御史,姓王,出身太原王氏旁支,以耿直敢谏闻名,实则与山东士族关系匪浅。他手持笏板,出班朗声道:“臣,监察御史王涣,有本启奏!”
“讲。” 武则天声音平淡。
“臣弹劾黜陟使、御史中丞裴延庆!” 王涣声音陡然提高,带着一股悲愤,“裴延庆奉旨巡查天下,本应宣化皇恩,体察民情。然其一路行来,苛察为能,滥用酷刑,所至之处,士绅惶恐,百姓不安!在河东,擅杀士绅,株连无辜,致使河东士林噤声,人心惶惶;在江南,其虽未亲至,然其爪牙徐有功,借沈翰一案,罗织罪名,大肆株连,江南为之凋敝!其种种作为,实乃残虐不仁,有违圣人之道!更兼其鼓吹新法,蛊惑圣听,致使朝廷行苛政于天下,今日江南之乱,祸根实由裴延庆种种暴行所种!臣恳请陛下,即刻召回裴延庆,下狱论罪,以谢天下!”
话音未落,又一名给事中出列,接口道:“臣附议!并弹劾左金吾卫大将军李多祚!李多祚在苏州,不经三司,不奏朝廷,擅杀致仕朝廷大员沈翰,悬首城门,此举骇人听闻,有违国法,有伤陛下仁德!其行径与酷吏何异?如今更统兵南下,以平叛为名,行杀伐之实。臣闻其在江南,纵兵抢掠,滥杀无辜,所过之处,鸡犬不宁!此等残暴之将,岂可委以重任?臣恐其非但不能平叛,反会激起更大民变,使江南膏腴之地,尽成丘墟!恳请陛下速召还李多祚,另选仁将,以安江南!”
这两道弹劾,如同两颗巨石,砸破了朝堂表面的平静。将江南暴乱的根源,直接归咎于裴延庆的“苛察”和李多祚的“残暴”,进而指向他们所代表的新政。逻辑简单而恶毒:因为新政严酷,因为官吏暴虐,所以官逼民反。 这是要将政治问题,偷换成道德和法律问题,将改革派打成“祸·国殃民”的酷吏奸臣。
不等武则天和李瑾反应,第三位、第四位、第五位……御史、给事中、乃至部分六部的中级官员,如同约好了一般,纷纷出列。弹劾的矛头,不再局限于裴延庆和李多祚,而是迅速扩大。
有人弹劾户部尚书,指责其推行“摊丁入亩”、“士绅一体纳粮”是“与民争利”、“动摇国本”,导致天下汹汹,税基不稳。
有人弹劾主持新学、力主改革的弘文馆、国子监一批博士学士,斥其为“异端邪说”、“蛊惑人心”、“败坏士风”,要求取缔新学,恢复旧制。
更有人将矛头隐隐指向了变法的最坚定支持者——太子李瑾。一位出身荥阳郑氏的礼部郎中,在弹劾某位推行新政得力的地方官时,阴阳怪气地说:“……此辈皆以逢迎上意为能事,不体圣人之仁,不恤生民之艰,唯知苛责地方,以邀功请赏。长此以往,恐非国家之福,亦非社稷之幸。臣闻,为政以德,譬如北辰,居其所而众星拱之。若专任刑罚,纵能得逞于一时,必失人心于久远。江南之乱,可为殷鉴!”
这几乎是指着鼻子骂李瑾(及其背后的武则天)“不德”、“专任刑罚”了。虽然没敢直呼其名,但含沙射影,谁都听得明白。
一时间,含元殿内,弹劾之声此起彼伏,慷慨激昂者有之,痛哭流涕者有之,引经据典者有之。他们互相呼应,彼此支撑,形成一股强大的舆论压力。仿佛一夜之间,所有的天灾人祸,所有的社会矛盾,所有的动荡不安,其根源都变成了“新政”,变成了推行新政的“酷吏”。
支持改革的官员自然不甘示弱,纷纷出列驳斥。但反对派显然有备而来,他们抓住了“江南暴乱”这个看似无可辩驳的“事实”,占据了道德制高点,将改革派置于“残民以逞”、“引发动乱”的被告席上。双方的辩论迅速升级为激烈的争吵,含元殿内唾沫横飞,乌纱帽颤动,往日庄严肃穆的朝堂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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