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90章:父亲带着一份迟到的理解与平静 (第3/3页)
再心存幻想、不再自我折磨、不再试图去够那永远够不到的月亮的平静。一种接受了现实、接受了惩罚、接受了这种“有距离的关联”就是最终结局的平静。
他终于明白,他这次南下,所求的“原谅”或“和解”,本就是虚幻的泡影。女儿们给他的,已是她们能给的全部:一场倾听,一个落脚处,几句清醒的对话,一份基本的赡养承诺,以及最后的、清晰的界限。这不多,甚至冷酷,但这就是现实。他必须接受,也只能接受。
想通了这一点,那沉甸甸压在心口的铅块,似乎松动了一些。尖锐的痛苦,化为了绵长而沉闷的钝痛,但至少,不再让他窒息。他知道回去要面对什么——老伴的追问,村里的闲话,还有那个依旧破旧、但与女儿们的世界相比仿佛属于另一个时空的家。但此刻,他心中有了底。他不再需要编造谎言来维持可怜的自尊,也不再需要怀着愧疚和奢望辗转反侧。他可以平静地(至少表面上是)告诉老伴:女儿们见了,过得很好,给了钱,让我们保重身体。其他的,不必多说,多说无益。
火车缓缓驶入北方小城的车站。站台比南方的简陋许多,空气里是熟悉的、带着煤烟和尘土气息的干冷。张建国提着那个依旧鼓鼓囊囊的编织袋,随着人流,有些蹒跚地走下火车。站台上接站的人不多,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——他没告诉老伴具体车次,只说就这两天回来。
他走出车站,站在熟悉的、有些破败的广场上,深深吸了一口凛冽而熟悉的空气。夕阳西下,将天空染成灰扑扑的橙红色,远处的烟囱冒着淡淡的烟。这里的一切,都与他刚刚离开的那个光鲜亮丽、快节奏的南方大都市截然不同。这里才是他的世界,贫瘠,缓慢,带着陈旧的烟火气。
他辨认了一下方向,朝着家的方向,慢慢走去。脚步有些沉重,因为长途跋涉,也因为心头的重负。但每一步,都踏在熟悉的、坑洼不平的水泥路面上,带着一种归位的踏实感。他知道,属于他的生活,就在这条路的尽头,在那个有着唠叨老伴、有着各种鸡毛蒜皮、也有着熟悉而陈旧的一切的家里。而女儿们的生活,在南方,在那个他永远无法真正融入的、璀璨而冰冷的世界里。两条线,在短暂而尴尬的交集之后,再次朝着不同的方向延伸,或许,再难有深刻的交汇。
这样,也好。
他紧了紧怀里装着新衣和营养品的编织袋,又摸了摸贴身处那个装着银行卡的信封。这些,是女儿们给的,是她们“过得很好”的证明,也是她们划清界限后,给予的、最基本的体面。他会收下,会用,会告诉老伴这是女儿的心意。但内心深处那个关于“父亲”的、渴望连接与温情的执念,被他轻轻地、彻底地,埋葬在了南归的列车那隆隆的车轮声中。
暮色四合,小城的路灯次第亮起,昏黄的光线将他佝偻的背影拉得很长。他一步一步,朝着那盏属于他的、或许并不温暖但确凿存在的灯火走去。脸上,是历经风暴后的、深刻的疲惫,以及一种近乎认命的、沉重的平静。那份迟到的理解,并未带来欢欣,但或许,能让他余下的岁月,少一些自我折磨的煎熬,多一分面对现实的坦然。
他知道,有些门,一旦关上,就再也打不开了。有些路,一旦分岔,就再也回不到原点。而他要做的,就是沿着自己这条苍老、孤独、但尚且存在的路,继续走下去,不再回头,也不再眺望那永远无法抵达的彼岸。
这,便是他此行的最终所得。一份迟来的理解,和一份沉重的平静。代价,是他作为父亲的全部尊严,和与女儿们最后的情感连接的可能。但无论如何,这场跨越千里的忏悔之旅,终究是划上了一个**。不圆满,甚至堪称惨淡,但终究,是一个了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