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89章:父女间一次深入对话,解开心结 (第3/3页)
补,怎么让我们原谅。有些东西,补不了。我和姐,也早就过了需要您弥补的年纪了。您现在要做的,不是一直回头看,一直捶胸顿足。您得往前看,顾好您和我妈的身体,在老家,安安稳稳的,别让我们操心,这就行了。”
“至于我们,” 她将目光重新投向开阔的江面,江风撩起她的发丝,她的侧脸在阳光下显得平静而坚定,“我们有我们自己的日子要过。您看到了,我们过得不错。您和我妈,能好好的,就是我们最大的省心了。别的,真的,不用再多想,也别再逼自己,更别……别逼我们。”
最后这句话,她说得很轻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。这是划清界限,也是最后的告诫。她们愿意接纳他作为父亲的存在,愿意履行基本的义务,愿意给予基本的尊重和照顾,但情感上的亲密无间,对过去的彻底和解与遗忘,是不可能的。她们的生活,早已不需要,也无法再容纳一个满怀愧疚、试图追回过往的父亲,在其中扮演重要的角色。最好的状态,就是像现在这样,保持距离,各自安好。
张建国呆呆地听着,眼泪无声地流。这一次,没有激烈的情绪,只有一种钝痛般的、缓慢的领悟。他听懂了女儿话里的意思。不是原谅,不是重新开始,而是……放下。放过她们,也放过他自己。承认过去的错误,承认无法弥补的遗憾,然后,带着这份遗憾,继续往后活。不纠缠,不奢求,只是……活着。
他忽然想起临行前,村里那个上过高中、在城里打过工、见过些世面的远房侄子劝他的话:“老叔,去一趟,该说的说了,该认的认了,就行了。别指望太多。她们现在是大城市的人了,跟咱们不一样。你能去,她们能见你,能听你说,能给你安排个住处,就算是有心了。别的,强求不来,强求了,大家都难受。”
他当时听了,心里还不服气,还存着一丝渺茫的希望。现在,他全明白了。侄子说的是对的。女儿们给他的,已经是她们能给的最大的体面了。再多的,就是他痴心妄想了。
“我……我明白了。” 他嘶哑地开口,声音干涩得像砂纸磨过木头,每一个字都带着血丝,“我……我不强求。我……我就看看,看看你们过得好,就行了。回去……回去我和你妈,好好的,不给你们添麻烦。你们……你们好好的,就行,就行……”
他反复说着“就行”,仿佛要将这几个字刻进心里。是认命,也是终于认清现实后的、一种带着巨大悲凉的解脱。他终于不再试图去够那永远够不到的月亮,只是低头,看着自己脚下的、贫瘠的土地。
张艳红看着他灰败却不再激烈挣扎的脸,心里那最后一丝因往事泛起的波澜,也渐渐平息了。她点了点头,没再多说什么,只是伸出手,轻轻拍了拍父亲那依旧在微微颤抖的、粗糙的手背。
那触感,冰凉,干枯,布满老茧。但这一次,她没有立刻收回手,而是停留了那么短短的一两秒。
江风依旧吹着,带着初春的寒意,也带着江面开阔的水汽。远处,轮船鸣笛,悠长而辽远。长椅上,父女两人并肩坐着,望着同一个方向,中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。他们没有再说话,但一种奇异的、近乎平静的沉默,在空气中缓缓流淌。那不再是昨晚令人窒息的尴尬,也不再是今早刻意维持的疏离,而是一种……说开之后,尘埃落定般的、带着淡淡疲惫的宁静。
心结,或许并未完全解开。那些伤痕,那些过往,依然横亘在那里,像江底沉默的礁石。但至少,此刻,他们不再试图去徒劳地搬动礁石,或者假装它们不存在。他们只是承认了礁石的存在,然后,各自调整了航行的方向,避免再次触礁。
这,大概就是她们父女之间,在经历了数十年的沉默、隔阂、伤害,以及这场迟来而狼狈的忏悔之后,所能达成的,最现实,也最可能长久的一种和解了——基于对过往伤痛的共同承认,基于对现实距离的清醒认知,基于不再强求的各自安好。
张艳红收回手,站起身,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:“风大了,有点凉。咱们回吧,爸。中午想吃什么?清淡点的?”
张建国也跟着慢慢站起来,腿脚有些发麻,他踉跄了一下,张艳红下意识地扶住了他的胳膊。这一次,他没有立刻僵硬地避开。
“都行,都行……” 他低声说,目光不再躲闪,虽然依旧带着卑微和小心翼翼,但似乎少了些昨晚那种濒临崩溃的绝望,多了一丝认命后的、沉重的平静。
“那就回家,我做点面条吧,热乎。” 张艳红说着,转身,慢慢往回走。
张建国跟在她身后半步,看着女儿挺拔而陌生的背影,又回头望了一眼那开阔的、奔流不息的江面。江水浩浩荡荡,从不知名的远方来,向不知名的远方去,永不停歇。就像时光,就像生活,就像他和女儿们之间,那再也回不去的曾经。
他低下头,看着脚下干净平整的柏油路面,一步一步,踏实地,走向女儿口中的“家”。那个精致、陌生、不属于他的地方。但至少,此刻,那里有一碗热面条,在等着他。这,或许就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