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83章:沉默良久后的一声“对不起” (第1/3页)
那股混杂着泥土、阳光和旧时光味道的气息,在私房菜馆精致的包间里弥漫开来,与菜肴的香气、墙上的淡墨、身下柔软椅垫的质感,形成一种奇异的、令人心头发堵的错位感。那些被粗糙的塑料袋、发黄的报纸、褪色的编织袋包裹着的,与其说是“土特产”,不如说是一段被刻意尘封的、苦涩多于甜蜜的往昔,被父亲以一种近乎笨拙的、近乎献祭的姿态,猝不及防地捧到了她们面前。
韩丽梅的目光,从那些被父亲如数家珍、却又显得如此寒酸拘谨的“礼物”上掠过,最终落在父亲那双因为紧张而青筋微凸、指缝里似乎还残留着洗不净的泥土颜色的手上。那双手,曾无数次挥动锄头,在贫瘠的土地上刨食;也曾沉默地接过她们递去的、远超出他认知范畴的生活费汇款单;更曾在无数个被母亲数落、被生活重压的黄昏,沉默地卷着劣质烟叶。此刻,这双苍老、粗糙、布满了岁月与辛劳刻痕的手,正无意识地、神经质地摩挲着粗糙的编织袋边缘,透露出主人内心惊涛骇浪般的无措与不安。
她端起面前那杯早已微凉的清茶,递到唇边,没有喝,只是感受着杯壁传来的、一点点冷却下去的温热。茶叶的清香在鼻尖萦绕,却驱不散心头那股沉甸甸的、混合着陈年旧事的气息。她听见自己平静得近乎冷漠的声音响起,打破了那令人窒息的沉默:“爸,先吃饭吧。菜要凉了。”
没有感谢,没有嫌弃,没有追问,甚至没有对眼前这堆“礼物”做出任何评价。就像对待一件最平常不过的事情,一件与“家”、“心意”、“过往”这些沉重词汇无关的、单纯的、需要处理的物品。她拿起公筷,又给父亲夹了一筷子清炒时蔬,动作依旧从容,仿佛刚才那一幕从未发生。
张建国像是被这过于平静的反应烫了一下,身体几不可察地瑟缩了一下。他看着大女儿波澜不兴的脸,那双深邃的眼睛里,是他完全看不懂的、如同古井般的沉寂。他准备好的、那些关于小米如何香、蘑菇如何鲜、野菜如何难得的、干巴巴的解释,全都堵在了喉咙里,一个字也吐不出来。他张了张嘴,最终只是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、类似哽咽的“嗯”,然后重新拿起筷子,低下头,近乎机械地将女儿夹过来的菜塞进嘴里。菜肴鲜美,但他味同嚼蜡,所有的感官似乎都集中在了耳膜上,紧张地捕捉着空气里任何一丝细微的声响,揣测着两个女儿平静外表下可能翻涌的情绪。
张艳红也拿起了筷子,却没有夹菜。她的目光在父亲花白的头顶、低垂的眉眼,和那摊开的、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“礼物”之间逡巡。她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,各种情绪翻搅着。有点想笑,笑这场景的荒诞——她们坐在这人均消费可能抵得上父亲几个月生活费的餐厅里,面对着这些带着泥土味的、与她们现在生活隔着遥远距离的东西。有点想哭,为父亲这小心翼翼、近乎卑微的姿态,为这迟到多年、形式笨拙的“示好”。更多的,是一种沉甸甸的、无处发泄的憋闷。这算什么?打一巴掌给个甜枣?不,甚至算不上甜枣,只是一些干瘪的、带着过去贫瘠岁月印记的、她们早已不需要的东西。
她也想像姐姐一样,表现得无动于衷,用最冷静、最得体的方式处理掉这尴尬的场面。可她的性格里,到底比韩丽梅多了几分外露和直接。她深吸一口气,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生硬:“爸,你大老远来,就为了送这些?家里什么都不缺,你和妈留着吃用就好。路上带着,多不方便。”
这与其说是体贴,不如说是一种带着距离感的、客套的拒绝。潜台词是:我们不需要,你们不必如此。
张建国的头垂得更低了,几乎要埋进胸口。他握着筷子的手微微发抖,手背上的青筋更明显了。他沉默了许久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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