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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55章:德先生与赛先生真的来了吗

    第155章:德先生与赛先生真的来了吗 (第3/3页)

  陈寅恪先生曾言:

    ‘惟此独立之精神,自由之思想,历千万祀,与天壤而同久,共三光而永光。’”

    他话锋一转:

    “然则,余同学之论,有几点,恕我不敢苟同。”

    “第一,关于‘橘枳’之辩。

    文化之交流融合,自古有之。

    佛教自天竺传入,经千年而化为禅宗,成中华文化之一部分。

    何也?

    因其有益于我心性,补我不足。

    今日之德先生、赛先生,亦是如此。

    我中华固有民本思想,然‘民为贵’终究是君王施仁政之对象,非‘民作主’。

    我固有格物之说,然多流于玄想,缺乏实证、逻辑之系统方法。

    德先生、赛先生所代表之民主制度与科学精神,乃西方历经文艺复兴、启蒙运动、工业革命数百载锤炼而成,其核心在于制度保障下之个人权利与自由,在于以实验、逻辑、怀疑为核心之理性方法。

    此二者,正是我传统所或缺,亦是我积弱之重要内因。

    取人之长,补己之短,何言‘尽弃’?实为‘再造’与‘新生’。”

    “第二,关于现实之弊。

    民国以来乱象,议会政治之失败,科学未能显大效,此诚为事实。

    然余同学归咎于德先生、赛先生本身,岂非本末倒置?

    恰是因德先生精神未真正扎根——权力未受有效制约,军阀凭武力而非民意行事;恰是因赛先生精神未成风尚——社会仍重八股、轻实学,官场仍讲人情、轻规则——方有今日之局。

    此非德先生、赛先生之过,乃实行不力、阻力重重、旧势力盘根错节之过。

    正如一剂良药,病人拒服,或服之太浅,反怪药石无灵,岂有是理?”

    刘先生的目光变得深邃:

    “至于言‘临渴掘井’,更是大谬。

    国家之病,沉疴已久。

    新文明运动诸贤,正是见微知著,早在‘渴’甚之前,便已呐喊‘掘井’。

    今外患虽急,然若无民主以凝聚亿兆民心,无科学以夯实国力根基,纵有一时之强兵,能持久否?

    能真正自立于世界民族之林否?

    日本维新,倡‘和魂洋才’,其‘洋才’便是科学、制度之学。

    彼能学而强,我何以不能学而自强?

    若因一时挫折,便疑之、弃之,甚至欲返古循旧,或效法德、意、日之军国专制,岂非饮鸩止渴,自绝于现代文明之大道?”

    “《诗经》有云:

    ‘周虽旧邦,其命维新。’

    我中华文化,之所以能历数千年而不绝,正在于其有包容、消化、革新之伟力。

    今日之新文明运动,引进德先生、赛先生,正是这‘维新’之努力,是古老文化在新时代寻求生机的艰难探索。

    其路漫漫,其行艰难,或有曲折,或有反复,然其方向,光明所在,不可因噎废食,更不可倒行逆施!”

    刘先生的话,如金石掷地,铿锵有力。

    教室里静得能听到窗外槐树叶被风吹动的沙沙声。

    余章波脸色一阵红一阵白,还想再辩,嘴唇嚅动了几下,终究没再出声。

    他或许不服,但刘先生立论严谨,驳斥有力,一时难以找到漏洞。

    林怀安听得心驰神往。

    刘先生的话,为他打开了一扇新的窗户。

    民主与科学,不仅仅是口号,更是一种看待世界、改造社会的方法和价值观。

    它与李石曾先生的“工业救国”、孙主任的“文明之战”,与左先生引导的独立思考,似乎隐隐构成了一幅更完整的图景:

    一个现代的国家,既需要发达的经济和工业(赛先生的应用),也需要先进的制度和公民精神(德先生的体现),还需要有独立思考、敢于质疑的国民(新文明运动的精神)。

    而这一切的最终目的,是为了让这个民族能尊严地生存,能让温泉村那样的凋敝成为过去,能让东长安街上的刺刀和机枪永远消失。

    “今日之争,亦是新文明运动以来思想界争论之缩影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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