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5章:德先生与赛先生真的来了吗 (第1/3页)
林怀安低声应道,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窗外。
操场上有几个早起的学生在跑步,更远处,学校的围墙外,是渐次醒来的胡同。
卖杏仁茶的吆喝声、粪车走过的轱辘声、谁家妇人训斥孩子的尖细嗓音……北平城平凡的一天,又在这些熟悉的声音中开始了。
可他知道,这平凡之下,涌动着怎样的暗流。
孙主任的话,图书馆里的讨论,以及宿舍中那场关于未来、关于战争、关于个人道路的彻夜长谈,都像投入心湖的石子,激起的涟漪尚未平息。
今天是周六,只有上午有课,下午放假。
但此刻,没人有放假的心情。一种莫名的紧张和期待,混杂在晨间的空气里。
上午第一堂,便是国文课,刘光海先生的课。
刘先生踩着上课钟声的尾音走进教室。
他今天穿着一件半旧的藏青色长衫,腋下夹着几本书,清癯的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有镜片后的眼睛,锐利如常。
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。
经过前一日历史、英文、党义公民课的“冲击”,学生们对这位以“新派”和“敢言”著称的国文老师,有了更多的揣测和期待。
他会讲什么?是继续“风雅颂”,还是如左先生、孙主任那样,将现实的血雨腥风带入课堂?
刘先生将书放在讲台上,目光缓缓扫过台下。
他没有立刻开讲,而是拿起粉笔,在黑板上写下四个遒劲的大字:
德先生 赛先生
“今日,我们不谈《诗经》,不论《楚辞》。”
刘先生转过身,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,“我们谈谈这两位‘先生’。”
教室里泛起一阵轻微的骚动。
有低低的议论声,有好奇的探询目光。
林怀安坐直了身体。
德先生?
赛先生?
他隐约记得,在温泉村时,李先生似乎提过,是新文明运动时兴起的说法,但具体指什么,并不清楚。
“德先生,Democracy,民主。
赛先生,Science,科学。”
刘先生解释道,语气平淡,像在介绍两位远道而来的客人,“民国四年,陈独秀先生在上海创办《青年杂志》,后改名《新青年》。
他在创刊号上撰文《敬告青年》,提出六条标准,其中便呼唤这两位‘先生’的到来。
他说,要‘拥护那德谟克拉西(Democracy)和赛因斯(Science)两位先生’。”
“民主,科学。”
刘先生重复了一遍,手指轻轻叩着讲台,“这便是新文明运动高举的两面大旗,亦是无数先觉者认为,救治吾国吾民沉疴之良药。
何以故?
因吾国积弱,受制于列强,内政的腐朽,民智未开。
究其根源,陈独秀、胡适之、鲁迅诸先生以为,在于专制之毒太深,礼教之缚太重,迷信之害太广。
故需德先生,以破专制,立共和,还政于民,人人得享自由平等之权利。
需赛先生,以破迷信,启民智,讲求实证,以理性与知识,探寻富强之道。”
他顿了顿,看着台下或兴奋、或困惑、或沉思的面孔:
“这便是新文学运动之精神内核。
提倡白话文,反对文言文;提倡新道德,反对旧道德;提倡新文学,反对旧文学。
其目的,非仅为文章形式之变,实为思想观念之革命。
要革除那‘吃人’的礼教,要打破那‘瞒和骗’的大泽,要唤醒铁屋中沉睡的人们!”
刘先生的声音渐渐高了起来,带着一种知识分子特有的、混合着激情与痛苦的感染力。
他引用了鲁迅《狂人日记》中“救救孩子”的呼喊,引用了胡适《文学改良刍议》中“须言之有物”的主张,也提到了《新青年》上那些如今看来依然惊世骇俗的讨论:妇女解放、家庭革命、个人独立、社会改造……
林怀安听得心潮起伏。
这些名词,这些思想,像一道道闪电,劈开了他原本有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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