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推心》 (第2/3页)
节度使的运粮队。为首一员大将,金盔金甲,身形魁梧,正是行军司马李适之。
萧衍坐在茶亭角落,面前摆着一套粗陶茶具。他的手藏在袖子里,微微颤抖。那包“牵机引”就藏在他腰间,触手冰凉。
车队停下,兵士们喧哗着涌入茶亭。
李适之被亲兵簇拥着,坐在萧衍对面不远处的桌边。他看起来三十多岁,面带风霜,眼神锐利如鹰。
萧衍深吸一口气,端起茶壶。他想起那神秘人教他的话:**“速在推心置人腹。”**
他要做的,就是把这颗心,毫无保留地“推”到对方面前。
他提起茶壶,走向李适之的桌案。
“将军一路辛苦。小可在此备下粗茶一盏,为将军解乏。”他的声音还算平稳。
一名亲兵刚要上前阻拦,李适之抬手制止了。
“你是何人?”李适之打量着他,目光在他身上那件虽然破旧、但料子却是江南丝绸的袍子上停留了一瞬。
萧衍躬身一礼,按照剧本说道:“在下萧衍,祖籍陇西狄道。方才听将军口音,知是同乡,故斗胆上前。”
“陇西狄道?”李适之眉头微蹙,“狄道萧氏,与我李氏世代交好,只是我幼时离家,早已断了联系。你说你是萧家子弟,可知‘兰陵萧氏’与‘河西李氏’之间,有一桩什么旧事?”
来了。这是第一道考验。
萧衍心中默念帛书上的文字,脸上却露出追忆的神色:“回将军,家父常提起,当年令尊李大人与家祖同在凉州为官。某年重阳,二人在城楼对饮,曾指天为誓,若生儿女,当结秦晋之好。后来……后来似乎因一场战乱,两家就此失散。”
李适之的眼神变了。那层鹰隼般的锐利稍稍收敛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怀念。
“不错……确有此事。”他喃喃道,“我父亲确曾提过萧家有一位兄长。你……你可知我幼时的乳名?”
“阿瞒。”萧衍脱口而出,“将军乳名阿瞒,因自幼怕黑,常夜啼,故得此名。”
李适之霍然起身,几步跨到萧衍面前,一把抓住他的手腕。那手掌宽大有力,捏得萧衍生疼。
“你……你到底是谁?”李适之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-觉的颤抖。
萧衍知道,最关键的一步来了。他必须表现出绝对的真诚,甚至是脆弱。他抬起头,眼中蓄起泪光——这是他昨夜对着镜子练了一整晚的演技。
“将军……我是萧子玉啊!我是你五叔公那一房的堂弟!你七岁那年,我们还在狄道城外的梨花树下埋过酒,约定二十年后一同掘出……你还记得吗?”
“梨花树……”李适之松开了手,踉跄着后退一步,跌坐在椅子上。他的眼眶红了。
“阿瞒哥……”萧衍顺势坐下,拿起茶壶,为他斟满一杯茶,又为自己斟了一杯。“这世道乱,能活着见到亲人,真好。”
他将自己那杯茶举起,眼中满是真挚的喜悦。
李适之看着他,又看了看那杯热气腾腾的茶水。他身经百战,此刻却仿佛卸下了所有的铠甲。他端起茶杯,感慨道:“是啊,没想到在这北邙山上,还能遇见族弟。来,喝了这杯茶,我们兄弟相认!”
萧衍的心跳到了嗓子眼。只要他喝下这杯茶,一切就结束了。
然而,就在李适之将茶杯送到嘴边的刹那——
“将军!”一名斥候疾驰而来,滚鞍下马,不顾礼仪地闯入茶亭,“大事不好!吐蕃骑兵突袭我军后队,粮草有失!”
李适之的动作一顿,茶杯停在唇边。他猛地放下杯子,眼中瞬间恢复了往日的冷厉与果决。
“传令!前队变后队,迎敌!”
他站起身,看了一眼还在发愣的萧衍,歉意地拱了拱手:“族弟,军情紧急,改日再叙。”
说罢,他大步流星地走出茶亭,翻身上马,绝尘而去。
萧衍僵在原地,手里还举着那杯茶。那杯茶,最终没有送出去。
他失败了。
**第三章问心**
回到草庐,萧衍以为自己会如释重负,却发现恐惧更深。那个神秘人既然能找到他,就能找到李适之。任务失败,他会放过自己吗?
夜深,风雪再起。
那个神秘的陌生人果然又来了。他没有敲门,直接推门而入,仿佛这草庐是他自家的一般。
“你心软了。”来人开门见山,语气平淡,听不出喜怒。
萧衍跪倒在地:“在下无能,请先生责罚。那五百两黄金,我原封不动归还。”
他将锦囊捧过头顶。
那人没有接,只是走到案前,看着那幅未完成的《兰亭集序》。
“你不是心软,你是害怕。你怕杀人偿命,怕背负恶名。”那人转过身,目光如炬,“但你可知,你今日若不杀他,明日死的人会更多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李适之此番押运的,不只是粮草,还有攻伐南诏的军机图。他若活着抵达西域,大唐与南诏的战争将提前三年爆发,届时生灵涂炭,死者数以万计。”那人淡淡道,“我杀他,不是为了私仇,是为了止戈。”
萧衍愣住了。为了止戈?为了天下苍生?
“你信吗?”萧衍抬头问道。
“信不信由你。”那人从怀中又取出一个小瓷瓶,“李适之已改变路线,三日后将从虎牢关走水路南下。他在那里有一处别院,你可以去那里找他。这是‘牵机引’,无色无味,只需滴入他睡前必喝的安神汤中即可。”
萧衍接过瓷瓶,手抖得厉害。
“为何是我?天下间能杀他的人,绝不止我一个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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