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46.养山参 (第1/3页)
东北的五月,天亮得极早。
四点半,东边的山梁子上这就泛起了鱼肚白。
那种淡淡的青灰色混着山里特有的晨雾,把整个靠山屯罩得像是一幅没干透的水墨画。
空气里带着一丝还没散去的凉意,但更多的是泥土苏醒后的腥甜。
徐家大院里,第一缕炊烟这就顺着红砖烟囱,飘向了天空。
李兰香早就起来了。
她把头发利索地挽了个纂儿,用一根黑色的卡子别住,腰上系着那条洗得发白的碎花围裙,正蹲在灶坑前头烧火。
手里的风箱呼嗒、呼嗒地拉着,极有节奏。
灶膛里的松木柈子是徐军特意劈好的,油性大,烧得噼啪作响,火苗子舔着大铁锅的底,映得兰香那张脸红扑扑的。
大锅里咕嘟咕嘟煮着的,是东北人最待见的大碴子粥。
这玩意儿讲究火候,得头天晚上就用凉水泡上,大火烧开,小火慢把。
得把那硬邦邦的玉米粒煮得开花、软烂,汤汁黏稠得能挂住勺子,再放进两把饭豆,那才叫地道。
外屋地的案板上,发好的面团这就醒透了,白胖胖的,按一下一个坑,又慢悠悠地弹回来。
李兰香手脚麻利,揪剂子、揉馒头,那动作行云流水。
“咳……咳……”
里屋传来两声极轻的咳嗽,像是怕惊扰了谁似的。
李兰香手里的动作一顿,赶紧把沾满面粉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,转身掀开那蓝布门帘进了屋。
炕头上,徐春这就醒了。
这孩子觉轻,稍微有点动静就醒,这是流浪落下的毛病。
她穿着一件明显大了一号的线衣(是小雪儿穿过的),正想坐起来叠被子。
“哎呀,我的小祖宗,快躺下!”
李兰香几步跨上炕沿,把徐春按回热乎乎的被窝里,语气里带着嗔怪却满是心疼:
“大夫不说了吗,你那心脏得养着,早起凉气重,别呛着风。叠被子这活儿不用你,家里又不是没大人。”
徐春眨巴着大眼睛,睫毛忽闪忽闪的。虽然脸还是瘦得只有巴掌大,但这几天吃得好,睡得暖,那双眼里不像刚来时那么惊恐了,多了一丝依赖:
“婶……我想帮你烧火。我在……以前那边,这时候都得起来喂猪了。”
“那是以前。”
李兰香爱怜地给她掖了掖被角,又从炕琴上的铁盒子里拿出一颗大白兔奶糖,剥开糖纸,塞进徐春嘴里:
“在咱家,你就是个孩子。任务就是吃糖、养病。含着,听话。”
浓郁的奶香在嘴里化开,徐春抿着嘴,甜得眼睛弯成了月牙。
她侧过头,看着旁边睡得四仰八叉、嘴角还流着口水的小雪儿,伸出瘦弱的小手,轻轻帮妹妹擦了擦嘴角。
这个家,真暖和。比梦里还暖和。
早饭过后,日头这就爬上了树梢。
徐军扛着一把锃亮的铁锹,腰里别着个布袋子,领着二愣子和几个精干的工人,钻进了后山的老林子。
这里是典型的针阔混交林。百年的红松、水曲柳遮天蔽日,阳光只能斑斑点点地洒在厚厚的腐殖土上。
脚踩上去,软绵绵的,像是踩在海绵上,往外冒着一股子好闻的土腥味和蘑菇味。
“哥,这地方真行?”
二愣子手里拿着镐头,看着这片阴森森的林子,有点心里没底。
他现在虽然是副厂长了,但骨子里还是那个急性子。
徐军停下脚步,蹲下身,抓起一把黑土,用力一攥,黑土成团,松手即散,手心里全是油润的感觉。
“这地方是宝地。坡度三十度,背阴,透气,还不积水。这就是给人参预备的龙床。”
徐军打开腰间的布袋子,里面是他在北京同仁堂花大价钱买来的人参籽(经过催芽处理的)。
“都看好了,咱们种的是林下参,也叫野山参。不是那种在大田里施化肥、长得像萝卜一样的园参。”
“这种法子,叫虽是人种,但这天养。咱们只负责种,剩下的交给老天爷和这片山。”
徐军亲自示范。
他不让大家伙乱刨坑,只用手里的鹿角锄,轻轻把表层的枯枝烂叶扒开,露出下面的黑土。
然后,小心翼翼地放入一粒种子。
再把土盖上,最后把枯叶铺回去,恢复原样,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。
每隔半米种一棵,毫无规律,就像是野长的一样。
“记住了,别贪多,别太密。人参这东西有灵性,挤了它不长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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