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332章 平地一声惊雷起 (第2/3页)
太用力,扫一眼就知道深浅。
“你自己心里没有数?”常军仁反问了一句。
买家峻当然有数。
那份文件上列的资金往来记录,不是银行流水,是内部账目。能接触到这种账目的,整个沪杭新城不超过五个人。他自己算一个。市委秘书长解宝华算一个。财政局局长的机要秘书算一个。审计部门负责人算一个。还有一个。
韦伯仁。
市委一秘,韦伯仁。
常军仁看他脸色,就知道他猜到了。他又给自己倒了杯酒,这次倒得满了一些,酒液在杯沿上晃了晃,差点洒出来。
“伯仁这个同志,”常军仁的声音压低了一些,“本质不坏。他是被架在火上烤的时间太长了,烤得皮焦肉烂,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谁了。”
“他为什么要给我这个?”
“因为他怕。”常军仁说,“怕解宝华把他扔出去当替罪羊。”
买家峻的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。这个动作他紧张的时候就会做,他自己都不知道。
“解宝华……”他念出这个名字,声音很轻,像是怕被墙壁听见。
常军仁端起酒杯,一仰头干了。他把空杯子往茶几上一顿,发出咚的一声闷响。
“家峻,我今天请你来家里吃饭,不是以组织部部长的身份。是以一个在沪杭新城待了十二年的老家伙的身份。”他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买家峻,“有些话,出了这个门我就不认。你听不听?”
“听。”
“好。”常军仁靠进沙发里,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,“解宝华这个人,你跟他打交道,记住三个字——别相信。”
雨打在窗户上,啪嗒啪嗒的。
“他跟解迎宾是堂兄弟,这件事整个沪杭新城没几个人知道。两人表面上从不来往,开会碰见了连招呼都不打。但是‘云顶阁’那个地方,解宝华一个月至少去两回。”常军仁伸出一根手指,“我盯了他三年。三年里,经他手批出去的土地出让金减免、税收优惠、项目补贴,加起来,这个数。”
他伸出三根手指。
买家峻看着那三根手指,喉咙有点发干。不是三百万,不是三千万。
“解宝华在上面有人。”常军仁把手指收回去,“那个人我暂时不能告诉你名字,因为我自己也没有拿到铁证。但我可以告诉你,那个人为什么护着解宝华。不是因为钱。是因为解宝华手里,攥着那个人在沪杭新城的一笔旧账。那笔账要是翻出来,不止是丢官。”
窗外忽然打了一个雷。闷闷的,远远的,像有人在云层上面擂鼓。雨势骤然大了,哗哗的,把窗户打得模糊一片。
买家峻沉默了很久。
红烧肉在盘子里凉了,油花凝成白白的薄片,浮在汤汁上面。冬瓜排骨汤也不再冒热气了。两个人就那么坐着,谁也没动筷子。
终于,买家峻开口了。
“老常,你今天叫我来,不只是为了告诉我这些吧。”
常军仁忽然笑了。他笑起来的时候,眼角的皱纹更深了,整张脸像一朵晒干了的菊花。
“你比你爹当年聪明。”
买家峻愣了一下:“你认识我父亲?”
“何止认识。”常军仁端起酒杯,发现杯子空了,自己拿过酒瓶又倒了半杯,“三十年前,我跟你父亲在一个工作组待过。那时候我刚从乡里调到县里,什么都不懂,是你父亲手把手教我写的第一份调查报告。”
他抿了一口酒,眼睛眯起来,像是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。
“你父亲那个人,倔。认准的事,九头牛都拉不回来。有一回我们下乡调查一个砂石厂的污染问题,厂长叫了十几个工人把我们围在办公室里,门窗都堵了。我那时候年轻,吓得腿肚子转筋。你父亲呢?他把椅子往门口一放,坐下来,掏出烟,一根一根地抽。抽到第七根的时候,外头的人自己散了。”
常军仁看向买家峻,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。
“后来我问你父亲,你那时候不怕?你父亲跟我说了一句话,我到今天都记着。他说,老常啊,这世上的人,做贼的都心虚。你看他凶,他比你更怕。你只要比他多撑一口气,他就垮了。”
买家峻没说话。他端起面前那杯一直没动的酒,一口干了。酒很辣,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,烧得他眼睛有点发酸。
“老常,你告诉我这些,是想让我撑住?”
“我是想让你活着撑住。”常军仁的语气忽然变得很重,“解宝华已经知道你拿到了什么。韦伯仁给你递东西的事,瞒不了多久。接下来他们会干什么,你心里要有数。”
买家峻当然有数。
上一次是车祸。再上一次是匿名信。这一次会是什么,他猜不到,但一定会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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