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332章 平地一声惊雷起 (第1/3页)
沪杭新城入了秋,雨就多了起来。
不是北方那种爽利的秋雨,是南边特有的,黏黏糊糊的,下不大也停不了,像一床湿透了的棉被捂在天上。买家峻站在办公室窗前,看着外头那棵香樟树被雨打得东倒西歪,叶子落了一地,被雨水泡得发胀,贴在地上像一张张黄褐色的纸钱。
他心里有事。
不是一般的事,是要命的事。
桌上摊着一份文件,纪检那边刚转过来的,红头,密级不高,但分量重得能压死人。文件上列着十七笔资金往来的记录,从沪杭新城安置房项目的专项账户,绕了三个弯,最后流进了一家叫“云鼎置业”的公司。这家公司的法人代表,写着一个他最近做梦都会梦到的名字。
解迎宾。
钱不多,一千三百万。放在沪杭新城几百亿的大盘子里,连个水花都算不上。可买家峻知道,这不是钱的事。这是一根线头。你拽住这根线头往外抽,能抽出整整一张网来。
问题是,这根线头是谁递到他手上的。
文件是常军仁转来的。常军仁是谁?市委组织部部长,管干部的干部。论级别,比买家峻还高半级。论资历,他在沪杭新城深耕了十二年,树大根深。这样一个老资格,忽然主动给一个初来乍到的副职递刀子,换了你,你心里不打鼓?
买家峻心里就打着鼓。
他拿起电话,拨了个内线。响了三声,那头接了。
“常部长,我买家峻。”
“家峻啊,”常军仁的声音不急不缓,永远是不急不缓,“文件看了?”
“看了。”
“有什么想法?”
买家峻沉默了两秒。这两秒里他想了十七八句话,最后说出口的,是一句听上去什么也没说的话:“我想当面跟您汇报一下。”
常军仁在那头轻轻笑了一声。不是那种客套的笑,是真笑了。笑完了他说:“那就晚上吧。不在办公室,来我家。你还没来过吧?我让你嫂子炒两个菜。”
电话挂了。
买家峻握着话筒,听着里面的忙音,忽然觉得后背有点凉。不是因为常军仁要请他吃饭,是因为常军仁知道他会打这个电话。甚至,在文件送到他桌上之前,常军仁就知道他一定会要求当面谈。
这种被人算得死死的感觉,不好受。
晚上七点,雨还在下。买家峻让司机把车停在了市委家属院外面,自己撑了把黑伞走进去。他不认识常军仁家,门卫给他指了路。三区六栋,一栋老式的二层小楼,墙上爬满了爬山虎,雨水一打,叶子翻过来,露出银灰色的背面,整面墙像在呼吸。
开门的是个五十来岁的女人,围着围裙,手上还沾着面粉。她抬头看见买家峻,先是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:“是家峻吧?老常念叨你一下午了。快进来,外头凉。”
这就是常军仁的夫人,一个从县城跟着丈夫一路走到现在的小学教师。买家峻叫了声嫂子,换了鞋进去。客厅不大,陈设也简单,沙发是那种十年前流行的款式,扶手上的皮都磨亮了。茶几上摆着一盘花生米,一碟拍黄瓜,一瓶已经开了的老白干。
常军仁从厨房里端着一盘红烧肉出来,围裙还没解。看见买家峻,也不客气,用下巴指了指沙发:“坐。还有个汤,马上好。”
买家峻坐了。他环顾了一圈这间客厅。墙上挂着几张照片,有常军仁年轻时候在乡政府门口的合影,有他陪领导视察的黑白照,还有一张全家福,儿子穿着学士服,一家三口笑得眼睛都没了。没有一幅是跟现在的工作有关的。
常军仁端着一大碗冬瓜排骨汤出来,解了围裙,在买家峻对面坐下。他拿起酒瓶,给自己倒了一杯,又给买家峻倒了一杯。杯子是最普通的那种玻璃杯,超市里三块钱一个。
“来,先喝一口。”他自己先抿了一下,放下杯子,夹了颗花生米扔进嘴里,嚼得咯嘣响,“家峻,你来沪杭新城多久了?”
“四个多月。”
“四个多月。”常军仁点了点头,又抿了一口酒,“感觉怎么样?”
买家峻端起杯子,没喝。他看着杯子里透明的酒液,说:“感觉像在刀尖上走路。”
常军仁没接话。他夹了块红烧肉,肥的,放进嘴里慢慢嚼,嚼完了才说:“刀尖上走路不可怕。可怕的是你走着走着,发现刀尖是别人替你摆的,你想下来,都找不到落脚的地方。”
这话说得平平淡淡,买家峻的心里却咯噔一下。
“常部长……”
“在家里就别叫部长了,叫老常。”
“老常,”买家峻改了口,“那份文件,我想知道来源。”
常军仁放下筷子,看着买家峻。他的眼睛不大,眼角的皱纹很深,像刀刻的。这双眼睛看过太多东西了,看人看事都不需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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