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36章 哑童的脉,说你该活 (第3/3页)
出的湿泥,在冻硬的沙地上缓缓划出三字:
他——恨——己。
笔画歪斜,却力透沙层,末尾那一捺,深陷如凿。
云知夏瞳孔骤然一缩。
不是震惊于“恨”,而是这“己”字——程砚秋焚典那夜,烧的何止是药王谷百年典籍?
他亲手泼油点火时,袖口燎焦的布边还沾着自己咬破的舌尖血。
他恨的从来不是她夺权、不是她立新门,而是恨自己当年明知鹤涎粉有异,却因贪恋师父临终托付的虚名,一再压下疑虑;恨自己为保首徒之位,默许继任者以“温补固本”之名,将毒粉掺进每月分发给药农的安神散里……三年来,他四肢僵痹,舌不能言,可神志清醒如刀,日日凌迟自己。
——这哑童,竟把人心里最不敢照见的深渊,一掌按了出来。
云知夏喉间微动,声音压得极低:“他还能活?”
脉残童不答,只抬起右手,指尖轻轻一点自己咽喉,又缓缓移向程砚秋后颈脊椎——那里衣衫破烂,露出一段嶙峋骨节。
他拇指与食指圈成半弧,往下一沉,比出一个“断”字。
断的不是筋,不是骨。
是督脉。
是神识上行、元神归位的唯一通路。
鹤涎散蚀肝,肝郁反冲,最终绞杀督脉于玉枕关下,令魂困于躯壳,如锁死牢笼。
所以程砚秋能听、能看、能恨,却不能言、不能动、不能求死——他被自己的清醒,活埋了三年。
云知夏眸底寒光倏然翻涌,如冰河乍裂。
就在此刻,梁上木屑簌簌一落。
墨四十九藏身之处,一道极淡的玄影晃了晃。
他本该在子夜动手——毒刃入喉,无声无息,尸身弃于后山狼窟,连腐臭都无人追究。
可此刻,他看见云知夏从乌木盒中取出一枚“醒神引”,指尖碾开药丸,琥珀色粉末混着银晕,在昏光里泛出冷冽星芒;更看见她解开银针匣,九枚细如毫发的凤尾针静静卧在靛蓝丝绒上,针尾皆缠一线朱砂浸染的红线,细韧如命,隐泛微光。
那是“医心通明”续脉术的前置——非为救人,实为渡魂。
若真施此术,程砚秋不止能活,更可能记起焚典前夜,那封被撕碎又吞下的密信上,落款的第三个朱砂印……是谁的。
墨四十九握刀的手,第一次抖了。
袖中令牌滑出半寸,黑铁铸就,阴刻“敕断”二字——上峰亲授,见令如见旨:程砚秋,死则案结,活则祸延。
他目光如钩,钉在云知夏后颈一截雪白肌肤上。
她正俯身,将第一枚银针悬于程砚秋百会穴上方半寸,指尖稳如磐石,连一丝颤意也无。
风忽穿破窗棂,卷起满地枯叶,扑向那具僵冷躯体。
就在那一瞬——
程砚秋蜷曲如钩的右手食指,猛地一抽!
指甲刮过草堆,发出刺耳的“嘶啦”声,像濒死之人,终于撕开了喉咙里最后一道血痂。
云知夏垂眸,未动。
只将第二枚银针,缓缓抵向神庭穴。
针尖未落,红线已绷直如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