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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0684章 一封旧信藏着沪上十年风与雪

    第0684章 一封旧信藏着沪上十年风与雪 (第3/3页)

经挂好了。她在教会学校里最好的科目是演讲与社交,法语说得比中文还流利,笑容的温度可以精确调节——从“礼貌”到“亲切”再到“让人觉得自己是她失散多年的亲人”,每一个档位都有对应的嘴角弧度和眼部肌肉配合。今天的档位是“家道中落的大家闺秀想淘换点好东西装点门面”,带着三分矜持、三分羞涩和四分若隐若现的购买力。

    阿贝则负责在店里转悠。她穿着一件素色旗袍,布料不贵但剪裁得体,头发用一根银簪绾着,看起来像个普通的顾客。但她的眼睛不是普通顾客的眼睛——她在水乡长大,跟着养父在水产市场上卖了十几年的鱼,养父教她的第一件事就是怎么看货:看鳃,看眼,看鳞,看腹部有没有注水,看鱼贩子不敢让你看的角落。东西可以造假,但细节造不了假。古玩也一样。她在博古架前站了片刻,目光从瓷器扫到玉器,又从玉器扫到墙角那几摞旧书。其中一本旧书的封面有被翻开过的痕迹,书脊上的标签歪了一个角——这说明被人动过。她走过去,蹲下身,假装整理鞋带,用手帕包着手指翻了一下那摞旧书的底。不是书,是账簿。废旧账簿,和莫隆说的一模一样。

    阿贝把手帕塞回袖子里,站起身,和莹莹交换了一个眼神。然后她的目光落在邱伯楷手边那只和田玉貔貅纸镇上,走过去,拿起纸镇,翻过来,看着底部的刻字,用一种很平淡的语气说:“老板,这件东西怎么卖?”

    邱伯楷的目光在她脸上扫了一圈,那种扫描很专业,像是在鉴定一件物品——先判断价值,再判断风险,最后判断对方的底牌。“这位小姐是行家,”他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,“不过这件是非卖品,是朋友寄放在这里保管的,不好意思,让您白跑一趟。”

    “哦?那这朋友一定很有本事——这只纸镇上的印记,是我们家的。”阿贝把纸镇放回柜台上,转头直视邱伯楷,语气依然平淡,但眼神已经变了。不是愤怒,不是咄咄逼人,而是一种极其冷静的、不容置疑的笃定。邱伯楷的笑容在脸上僵了零点几秒。他看向莹莹,莹莹也看着他,笑容的温度从“亲切”调到了“冰冷”。

    “邱老板,”莹莹开口,声音悦耳如同在商会晚宴上祝酒,“您帮我叔叔赵坤写了那么多年的字,写了那么多年的账,也该歇歇了。我们今天来,不是要这只貔貅——这是我们莫家的东西,迟早会光明正大地拿回去。我们要的,是您那些年用蝇头小楷记在旧账簿上的那些事。比如同治十三年那封‘通敌密函’,是您模仿谁的字迹写的?原件藏在哪里?”

    邱伯楷脸上的慈眉善目一层一层地剥落,露出底下一张冷硬而警觉的脸。他的手在柜台下面移动了一下——阿贝看到了,他的手指正在摸向柜台底部一个不起眼的按钮。那应该是个隐蔽的报警装置,连着后院的某个警铃或者密室的门。

    “邱老板,您按那个钮之前,最好先看看窗外。”阿贝的语气依然平淡。

    邱伯楷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窗户。窗外站着一个穿灰布长衫的青年——不是齐啸云的人,而是更远处街角站着的两个穿着巡捕制服的人,正对着古玩店的方向指指点点,嘴里在说着什么,看起来像是在商量要不要进来。当然,这两个巡捕是齐啸云花钱雇的,花了他整整三块大洋,只需要他们在街角站十分钟,什么都不用做,只需要站在那里,让邱伯楷看到。这是齐啸云的原话:“赵坤的人不怕商人,不怕律师,不怕记者,但他们怕巡捕房的麻烦。一个赵坤的合伙人如果在巡捕房有了案底,赵坤第一个会跟他撇清关系。”

    邱伯楷的手指停在了半空中。他看着窗外那两个巡捕,又看了看面前这两个从从容容的女人,忽然觉得自己的后背有些发凉。他在赵坤手下干了二十多年,见过的阵仗不小——抄家、灭门、伪造文书、栽赃陷害,什么脏活都干过。但他从没见过这样的对手:年轻、漂亮、礼貌,却比那些满脸横肉的军阀手下的悍将还要难对付。

    “你们想要什么?”他的声音终于沉了下来。

    “我刚才说了,”阿贝拿起那只和田玉貔貅,翻过来,让底座的刻字对着他,“我们要那些旧账簿。全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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