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685章 旧账簿里记的不只是账,是罪 (第1/3页)
邱伯楷的手指悬在那个隐蔽的按钮上方,悬了片刻,最终还是放了下来。不是不想按,是按下去之后会发生什么,他比任何人都清楚。巡捕房的人就站在街角,那两个穿制服的身影在窗格玻璃上投下两道浅灰色的影子,一动不动,像两颗钉在棋盘上的钉子。他邱伯楷在沪上的古玩圈混了二十多年,靠的不是眼力,不是人脉,甚至不是赵坤那座靠山——靠的是分寸。什么时候进,什么时候退,什么时候装傻,什么时候闭嘴。今天这个分寸告诉他:眼前这两个年轻女人,不是来买东西的,也不是来吓唬人的。她们是来收网的。
“邱老板,您考虑得怎么样了?”莹莹的声音还是那么温温柔柔的,像是在问一壶茶泡好了没有。她已经自顾自地在柜台旁边的太师椅上坐下了,旗袍的下摆抚平了搭在膝上,双手交叠放在腿上,姿态端庄得像是来参加一场茶会。阿贝则站着,站在柜台和博古架之间的那个夹角里——那个位置恰好堵住了从柜台通往侧门的唯一通道。两个人一坐一站,一柔一刚,把这个不大的店堂封成了一个没有出口的盒子。
邱伯楷看了莹莹一眼,又看了阿贝一眼,然后缓缓地从柜台下面把手抽出来,放在台面上,手心向下,手指微微张开。这是一个示弱的姿态,也是一个老江湖在绝境中的本能反应——把自己的手放在对方看得见的地方,换取对方的一丝松懈。
“两位莫小姐,”他的称呼变了,从“这位小姐”变成了“两位莫小姐”,这等于承认了他知道她们是谁,“你们说的旧账簿,我确实有一些。但那都是二十多年前的东西了,纸张发霉,字迹模糊,我自己都记不清里面写了什么。你们要查莫家当年的案子,我理解,但那些旧账本真的帮不上什么忙——”
“能不能帮上忙,我们自己会看。”阿贝打断了他,语气不重,但断得很干脆。她走到墙角那摞旧书前,蹲下身,把最上面那几本旧书搬开,露出底下那摞用麻绳捆着的废旧账簿。麻绳已经发黑了,账簿的边角被老鼠咬出了锯齿状的缺口,封面上的纸签有些已经脱落,有些还勉强粘着,上面用蝇头小楷写着年份。同治十二年。同治十三年。光绪元年。光绪二年。阿贝用手指抚过那些字迹,指尖沾了一层细细的灰。她头也没抬,声音很轻,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安静的店堂里。
“同治十三年。就是那年,有人伪造了一封我父亲的通敌密函,把莫家推进了火坑。邱老板,那年您的字迹,应该就记在这一本里面吧?”
邱伯楷没有回答。不是不想辩驳,是他的喉咙突然发紧。他这辈子写过的字不计其数——公函、密件、假账、伪证、检举信、认罪书——每一种字体他都练过,楷书、行书、隶书、甚至仿宋体,唯独自己的笔迹,他不敢在任何正式文件上留下。但旧账簿里写的不是正式文件,是他每晚睡前随手记下的流水账,用最自在的笔法,没有任何伪装。他忘了自己当时记了什么,但他记得自己那个习惯——把每一件见不得光的事都隐晦地记在账簿里,用只有自己看得懂的代称和暗语。他以为这些账簿永远不会被人翻开。他错了。他错在低估了一个女人对父亲的执念,也错在低估了两个女人加在一起的决心。
阿贝把同治十三年的那本账簿抽出来,麻绳在她手指上勒出一道浅浅的红印。她站起身,把账簿放在柜台上,翻开。纸张确实发霉了,边角一碰就碎,但蝇头小楷依然清晰,墨色渗进了纸纤维深处,一笔一画都带着那个年代读书人特有的工整与克制。
翻到第三页的时候,阿贝的手指停了。
“十月初七,晴。为东翁代笔,拟函三通,其中一通仿莫体,寄北城水师营。东翁阅后甚悦,赏银元二十。”阿贝把这行字念出来,声音不高,但念到“仿莫体”三个字的时候,指尖在纸面上轻轻划了一道。她抬起头看着邱伯楷:“这个‘东翁’是谁?这个‘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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