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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82章 大官人听墙角,围攻大名府

    第482章 大官人听墙角,围攻大名府 (第3/3页)

「这两人敢大摇大摆回来,无非两条路。要麽真是深藏不露、撞了大运的莽撞杀才,要麽便是贪生怕死、临阵尿了裤子的没脚蟹!至於有无诈伪——本官自有道理:」

    「紧闭城门,按兵不动,护住这大名府根基。再多遣精细哨探,四门八方细细打探便是。前番有个叫岳飞的报信,一夥强人东南方向前去,後脚跟着他两个回来报两千厢军尽数被调离埋伏一前一後,倒像是假不了——只是这夥强人,端的凶狠,却不知是何方神圣?」

    思量既定,他脸上强自堆起和气的笑容,对着阶下朗声道:「二位少年将军,果然好手段!好胆色!真乃我大名府的福将!你等擒来的那厮,本官即刻升堂严审,定要掏出贼人底细。二位厮杀辛苦,且先去厢房好生歇息,酒肉管够,待审明了贼情,本官亲自为尔等把盏庆功!」

    刘、李二人闻言,眼珠子在眶里飞快地四目一碰,旋即分开,慌忙抱拳躬身,口称:「谢大人恩典!」便在亲兵引领下,低头退了出去。

    这边厢,馆陶县南边河滩边上,一群道士道姑正围着几块石头垒的竈,埋锅造饭,烟气缭绕。

    一个精瘦伶俐的小道童,却在河边柳树下,紮着马步,「嘿哈」有声地打着拳,拳风带得地上的草叶都跟着打旋儿。

    一个眉眼生得极俊俏却满脸不耐烦的小道姑,斜倚在大石上,没好气地乜斜着练拳的身影:「王喆!你吃不吃糖葫芦?里头裹的可是你没吃过的果子!」

    这叫王喆的小道士也不搭理,自顾自的打着拳。

    小道姑又说道:「你吃不吃芝麻团儿,可好吃了,贼香!」

    王喆闻声收势,头也不回,只把个後脑勺对着她:「林朝英!烦不烦,别吵我!从今往後,休要再跟我言语!」

    说罢,又自顾自拉开架势,一拳捣出,带着风声。

    林朝英被他噎得粉面通红,弯腰就捡起一块鸭蛋大的鹅卵石,咬着银牙,兜头就朝王喆砸了过去:「王喆!你个狼心狗肺的!」

    王喆听得脑後风响,身子滴溜溜一转,那石头「嗖」地擦着他耳根子飞过,「噗通」一声栽进河里。

    他这才扭过脸,眉头拧成个疙瘩:「烦不烦!说了别跟我说话!」一跺脚,头也不回地顺着河岸往上游跑去。

    林朝英望着他跑远的背影,气得直跺脚,扯开嗓子喊道:「不说就不说!王喆!我恨死你了!恨不能————恨不能咬下你一块肉来!」

    王喆只当耳旁风,脚下不停。刚跑出几十步,眼角余光扫到河心,忽地一愣神,脚步钉在了原地——浑浊的河水里,竟晃晃悠悠漂下来一具浮屍!

    他心头一紧,也顾不得置气了,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水边,伸手便去捞。待将那沉重的身躯拖上岸,凑近了细看,竟是个穿着官袍、须发皆白的老者!

    慌忙伸手往他鼻下一探,又摸了摸心口——咦?还有一丝游气儿吊着!

    王喆也顾不得腌臢,忙不叠地给老者推宫过血,揉搓心口。折腾了好一阵子,那老者喉咙里「咯喽」一声,猛地呛出一大口水,竟悠悠醒转,挣紮着坐了起来。

    「这————这是何处?」老者声音嘶哑,眼神迷茫,脸上还挂着水草。

    王喆见他活了,心头一松,咧嘴笑道:「无量寿福!老人家,您可算缓过来了!这儿是馆陶县南边的河滩子。」

    这老者正是遭了田虎匪兵突袭、情急之下跳入河中、靠着一口真气闭息才侥幸逃过一劫的黄裳。

    他浑浊的老眼定了定神,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个浑身湿漉漉、却眉眼灵动的小道童,眼中闪过一丝异色,挣紮着单手稽首:「无量天尊————贫道————贫道黄裳,亦是三清座下弟子。」

    「小道友————令师何?你若能————设法送贫道回转东京汴梁————老夫————必以道门珍本典籍相赠,其中或有————你师门亦不曾得见的孤本秘传————」

    王喆一听,两只眼睛「唰」地亮了起来,忙不叠地点头,拍着胸脯应承道:「一言为定!老前辈您放心!包在我王喆身上!」

    而这条河往北的上游,馆陶县南边不远处荒僻林子里。

    田虎扑在亲儿田实那冰冷的屍身上,眼珠子瞪得铜铃也似,一股怒气直冲顶门,「嗐呀」一声,把那蓬乱发根根竖起,真个是怒从心上起,火向脑门生。

    旁边孙安并几个头领,脸上臊得如同泼了猪血,「扑通」跪了一地,把头磕在黄泥里一并说道:「大王————我等无能!实是万死难赎!————谁知那厮们暗里藏着几个狠角儿,马上的功夫端的了得!更兼那几匹坐骑,端的是千里龙驹!身後还隐隐约约有数百火把,为了不妨碍大计,我们只能回转!」

    田虎攥着儿子那件染血的破衣襟,指节捏得咯咯作响,两道凶光如同淬毒的刀子,直戳在孙安等人脸上。

    如今自己弟弟被捉,儿子身亡,反倒是这些人各个平安无事!

    这些人竟还有脸来见自己!!

    他腮帮子鼓了几鼓,眼看就要发作,却瞥见一旁乔道清手捻着拂尘,只把个头微微摇了两摇。

    田虎喉头「咕噜」一声,硬把那冲天的怒火咽回肚里,脸上筋肉抽搐了几下,竟生生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来,哑着嗓子道:「咳!孙兄弟,诸位兄弟!快起来,快起来!常言道得好,瓦罐不离井上破,将军难免阵前亡」!我儿他————他没这个福分!死生有命,富贵在天!」

    他顿了顿,伸手胡乱抹了把脸,也不知是汗是泪,声音拔高狠声道:「几子没了?俺田虎再生便是!可你们几位,那是俺的股肱心腹!是俺的左膀右臂!儿子没了可再养,臂膀断了却难续!俺田虎分得清轻重!都起来!诸位兄弟!」

    孙安等人听了,心头一热,鼻头发酸,感激涕零,咚咚咚又磕了几个响头,这才起身。

    田虎定了定神,看了看自己儿子屍体,咬着牙根:「眼下————大锣大鼓敲起来,把这些禁军留下的马匹都用起来,全都把旗子扯他娘的高高的,做出要攻打那大名府的样子!

    等那帮龟孙子缩了卵子,紧守城门不敢动弹————咱们再杀个回马枪,踏平这鸟不拉屎的馆陶县!给俺儿————报这血海深仇!」

    他喘了口粗气,脸上横肉一跳:「破城之後,除了粮草军械归公————嘿嘿,城里的浮财、箱笼、细软,还有那水灵灵的少女妇人,任你们————敞开怀受用!想怎地快活,便怎地快活!」

    「大王说得是!」底下那班人,本就是山沟里爬出来的积年老匪,一听这话,个个眼里冒绿光,喉结上下乱滚,当下便如饿狼嗅着血腥,轰然怪叫起来。

    而此时汴京里。

    那刘老太尉府内灯火通明,刘贵妃刚送走了秦可卿的轿子,兀自倚在朱漆廊柱下,魂灵儿好似被抽走了半截。

    刘宗元觑着女儿脸色不对,忙不叠地凑上前来,压低了嗓子问:「娘娘,如何?那秦氏————」

    刘贵妃猛一回神,玉葱似的手指死死攥着帕子,声音飘飘忽忽,带着几分梦呓般的惊悸:「像————真真活见了鬼!」

    她猛地吸了口气,胸脯起伏不定,「那张脸,比主子还要美上五分,更加勾魂摄魄——

    可那眉梢眼角偶然流露的神气,那通身的气派————真真就是一个人!尤其是那股子味儿——

    像是庙里供着的檀香混着雪水,冷浸浸、清幽幽的————叫人一靠近,什麽邪火都压了下去,半点腌臢念头都生不出来————」

    她忽地冷笑一声,指甲几乎要戳破丝帕:「怪不得!怪不得那贱人三天两头寻她说话!原来是块活生生的镇纸,专压她心里那点子龌龊!」

    刘贵妃长长吁出一口浊气:「父亲,你去寻那马道婆——叫她多多地烧些香火给主子!

    「」

    刘宗元忙不叠应道:「是,我省得。」

    他觑着女儿惨白的脸,终究没忍住:「娘娘————那马道婆————满京城的贵妇都说她灵验,您————您不也用了她的生胎药」?怎麽————怎麽这肚子————」

    「我怎麽知道!」刘贵妃像被蠍子蜇了,脸色瞬间由白转青,又涨得通红!

    难道要她亲口告诉父亲,官家————官家已经多久没踏进她的宫门了?那劳什子生胎药,她连沾唇的机会都没有!

    她猛地别过脸去:「行了,你去吧!」

    刘宗元从来就对这宝贝女儿言听计从,更别说已然是了贵妃!

    哪里还敢多问半句,躬身退下:「是是是,我这就去——娘娘你好好歇息!」

    人刚退到门口,刘贵妃冷冰冰的声音又追了出来:「那西门大人————还没到?」

    刘宗元一愣,赶紧回身回话:「回娘娘,帖子早就递过去了。他府上那位叫平安的小厮说————西门大人访友去了,至今————还未曾回府呢。」

    「哼!访友访友,访什麽友这麽重要!」刘贵妃鼻腔里挤出这麽一声。

    她不耐烦地挥了挥帕子,像驱赶苍蝇:「知道了,去吧。」

    刘宗元如蒙大赦,赶紧退出门外。

    直到转过回廊,自家女儿那一声千回百转的「哼」还在他耳朵眼里打转,加上後面说得那句话,这————这声气儿,怎麽听着倒像是小媳妇儿跟情郎撒娇赌气?

    他激灵灵打了个寒颤,给了自己一耳光!

    自己真是老了,这等抄家满门的事情也敢多想!

    刘宗元不敢再想,脚下生风,逃也似的溜了。

    才到门口,就听到自家那亲侄子大摇大摆的走进来喊道:「族叔!娘娘可在府上?您老和娘娘可得替侄儿我做主哇!天杀的!竟有那等吃了熊心豹子胆、不知死活的东西,把侄儿我————把我打成这副模样!」

    他一边喊着冤,一边把那张脸使劲往前凑。

    刘宗元闻声定睛一瞧,吓得倒抽一口凉气,只见自家这个平日里油头粉面的亲侄子,哪里还有半分人样?

    整张脸活脱脱像个酱猪头!

    两只眼睛肿得只剩两条细缝,乌青发紫,如同熟透了的烂李子,鼻梁骨歪在一边,那腮帮子,高高鼓起,青红交加,活像是被马蜂蜇肿了的发面团子!

    原本还算清秀的五官,如今狰狞丑陋,城隍庙里罚站的小鬼一般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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