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46章 西门青天,包龙图在世!求月票! (第3/3页)
?荒谬!荒谬!」张邦昌气得语无伦次。
叶梦得脸色铁青:「这青天的名声,他倒是捡得顺手!我等…我等竟成了他扬名立万的垫脚石!」吴敏、唐恪、李守中等人,亦是面沉如水,牙关紧咬。
楼下那震耳欲聋的「西门青天」欢呼,如同一个个响亮的耳光,狠狠抽在他们这些自詡「清流砥柱」的脸上。
他们算计人命,西门屠夫却收割人心!
暖香依旧,茶气氤氳,却再也掩不住这几位清流眼中熊熊燃烧的怨毒与嫉恨。
「不急,」太子詹事耿南仲深深吸了口气,旁边下人顿时赶紧重新到上一杯好茶。
耿南仲呷了口温茶,眼皮一动:
「今日这场面虽被那西门屠夫搅了局,死得人还不够多,火候差了些,但血已经流了!这血不能白流!」
「诸公!明日朝堂弹劾,你我笔下的墨,须得浓似漆,重如山!非但要泣血陈情,更要字字如刀,將那西门屠夫与王子腾的暴行,钉死在青史耻辱柱上!让千秋万代都看清!!」
他顿了顿,喉头滚动,仿佛被自己这番大义凛然的宣言感动了:「然则……这还不够!远远不够!弹劾是你我本分,可要让那昏聵的官家震恐,要让满朝尸位素餐的袞袞诸公胆寒,非得……將这汴京城,变成一座喷发的火山不可!」
「此事既然做到如此地步,乾脆做大一些!」
「做大一些?」诸位清流互相看了一眼。
「不错,」耿南仲枯瘦的手指猛地攥紧茶杯:「事不宜迟!我等立刻分头行事!一个也不能落下!务必將这血淋淋的惨状,一字不漏、一毫不差地告知天下!今日在御街之上,是如何惨遭官军屠戮!尸横遍野,曝露於光天化日之下,任由车马践踏!那血水,漫过了州桥的石阶,几乎要漂起杵臼!此情此景,岂是人间?简直是修罗地狱!」
他猛地站起身,在狭小的雅阁內踱了两步,宽大的袍袖无风自动,脸上的悲愤之色更浓,语气也愈发激昂,充满了义不容辞的使命感:
「更要告诉天下,这一切的根源!乃是朝廷无道,纲纪废弛!奸佞蔡京、西门之流横行,蒙蔽圣聪!国將不国,神器蒙尘!我儒门圣人之道,更是危如累卵,旦夕之间便有倾覆之祸!此诚危急存亡之秋也!」他猛地停下脚步,转过身,声音陡然拔高,:
「三日之內,要看到整个京城的百姓们,把这汴京御街给我塞得水泄不通!连只苍蝇都飞不过去!要他们明白,今日若他们不再站出来,仗义执言,便是等著他们的便是更苛刻的朝政!」
雅阁內一片死寂,其余几位大人,面色潮红更甚,眼中那份兴奋几乎要溢出来。
他们仿佛已经看到,这用谎言和仇恨点燃的烈火,將如何席捲整个汴京,如何將他们的政敌彻底吞噬!「祭酒大人所言,字字珠璣,深合吾心!」一旁的唐恪接口道:「然则……光是人头攒动,涕泪横流,怕还烧不塌那开封府衙门的乌龟壳子,也点不醒龙椅上那位糊涂官家……」
他眼中凶芒爆射:「须得……借几把快刀,点几处邪火!届时,诸位大人都挑选些府中机灵胆大、面孔生的死契家奴,让他们混杂在人潮最汹涌处!」
他枯瘦的手指在桌面上狠狠一划,如同挥刀:「瞅准时机一一砸!烧!抢!伤!无论是那些勛贵还是商贾的商铺统统砸它个稀巴烂!片瓦不留!!再四处点火烧它个火光冲天!让全城都看得见!」「不错」张邦昌补充道:「更要失手误伤见红,流血,死人!场面越混乱越好!」
「正是如此!」耿南仲的喉咙里发出低笑:
「嘿嘿……老夫倒要看看,这铺天盖地的民怨,这席捲京城的譁变之火,他西门屠夫区区几百號衙役,如何扑得灭?那开封府的衙门,如何挡得住?!到时候……嘿嘿,青史如铁,笔墨如刀!我倒要看看,朝堂上那些骑墙的蠹虫,还有那屠夫西门,还如何能稳坐钓鱼!这天,非变不可!」
「高!实在是高!耿大人此计,真乃屠龙术,诛心策!大妙!妙不可言!」祭酒李守中抚掌讚嘆。「对!对!光有士林还不够!!还要联络那些被括田令逼得头疼的小地主!让他们也来!披麻戴孝,捧著地契田册,混入队伍哭诉!哭他个天昏地暗!民怨沸腾至此,看官家还能装聋作哑否?!」张邦昌兴奋地补充,唾沫横飞。
「还有!还有那些被夺了庙產、断了香火的大小僧侣!今日死了方丈,心头正憋著邪火!正好派人去撩拨,再添一把乾柴!僧儒二教齐喑,这汴京譁变才算得上十全十美!」叶梦得微微点头献策。一时间,这清雅茶室內,几位素日里以清流、道」自詡的大人,群情激热纷纷举起了手中那盏犹自温热的香茗。
「以茶代酒!」
「为社稷!为圣道!」
「干!」
几只精致的官窑瓷杯轻轻碰撞,眾人仰脖,將杯中温热的茶水一饮而尽!
茶盏甫一落桌,那鬚髮半白的国子监祭酒李守中便第一个站起身来,脸上犹带著方才悲愤的余韵,却已换上了一副家事烦忧的愁容,对著眾人团团一揖,嘆道:
「诸位,实在对不住!方才家中下人来报,小女携我那不成器的外孙从荣国府归寧了……唉,家门琐事,不得不去照看一二,万望海涵!诸公所议大计,守中必全力襄助!告辞,告辞!」
说罢,也不等眾人反应,袍袖一拂,竟是脚步匆匆地先行下楼去了。
他一走,雅阁內静了一瞬。
耿南仲端起自己那杯未动的冷茶,嘴角噙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,对著眾人慢悠悠道:「嗬,这倒奇了。谁人不知李祭酒自那贾家神童暴毙后,便和贾家划清了界限,更是素来不喜家中那个女儿和贾家血统的外孙?今日倒巴巴地赶回去看?莫不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?」
旁边的叶梦得闻言,眼中精光一闪,若有所思。
旋即,他也跟著站起来,脸上堆起歉意笑容:「哎呀呀,耿兄不提还好,这一提,小弟也想起来了!方才只顾议大事,竞忘了!族中確有几封十万火急的家书刚到,需得小弟即刻回去处置。明日朝会,我等再共襄盛举!先行一步,先行一步!」说罢,也拱拱手,脚底抹油般溜了。
紧接著,那大司成张邦昌也坐不住了,他搓著手,一脸惭愧地笑道:「惭愧,惭愧!论起笔锋犀利,引经据典,下官远不及在座诸公万一。这弹劾的奏章,非得回去焚香沐浴,细细推敲不可,务求字字如刀,句句见血!在下也先行告退,回去构思了!」
他话音未落,旁边几位大人也仿佛被传染了急症一般,这个说「尚有积案」,那个道「旧友来访久候」,一时间,雅阁內「告退」之声此起彼伏。
方才还同仇敌汽的几位清流砥柱,转眼间便纷纷起身,你推我让,各个有急事,脚步匆匆地涌下楼去。偌大的雅阁,方才还人声鼎沸,转眼便只剩下耿南仲一人。
他依旧端坐如山,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叩著紫檀桌面,发出篤篤的轻响,脸上那抹嘲讽的笑意愈发明窗外的喧囂市声隱隱传来,更衬得此处一片冷清。
耿南仲带来的贴身小廝一直在楼中候著,眼见著那些个峨冠博带、气宇轩昂的大人们一个接一个钻出樊楼,或上轿或骑马,顷刻间走得乾乾净净,唯独不见自家老爷下来。
他心下纳罕,忍不住轻手轻脚走上楼来。
只见自家老爷正凭窗远眺,望著樊楼下那车水马龙、冠盖如云的汴京街景出神。
小廝小心翼翼上前,低声道:「老爷,各位大人都走了,您看……」
耿南仲闻声,缓缓转过头来,脸上已是一片云淡风轻,他看著小廝那疑惑不解的神情,忽然嗤笑一声,问道:「怎么?是不是奇怪,诸位大人怎么转眼间就都跑得比兔子还快?」
小廝连忙点头:「老爷明鑑,小的……小的確是有些糊涂了。」
耿南仲端起那杯冷透的茶,慢条斯理地呷了一口:「糊涂?嗬。你且看著吧,这群大人们,怕不是等会儿又要在某个地方不约而同地纷纷遇上了。」
小廝似懂非懂,试探著问:「爷,那您…」
耿南仲放下茶杯,发出一声轻蔑的冷哼,目光透过窗户,仿佛已看到了那场即將上演的好戏,「我耿南仲,乃是东宫太子的授业恩师!只要太子殿下將来能稳稳噹噹地坐上那把龙椅,我这「太子师』的清贵身份,这「帝师』的尊荣,便是铁打的营盘,跑不了!何须像他们那般,急赤白脸地去抢那点微薄得可怜的士子之心?蝇头微利,也值得如此失態?可笑之极!」
他掸了掸袍袖上悠然起身,「走吧,回府。这齣戏,让他们自个儿唱去,他们难道没发现,那西门屠夫也早早不见了么....嗬...有好戏看了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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