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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百四十六章 一如当年的一刀(1.1w求票)

    第二百四十六章 一如当年的一刀(1.1w求票) (第3/3页)

睛小心翼翼地咕噜乱转。

    虽然大部分时候会被人驱赶,但若赶上有时候摊主心情好,白舟就发了财。

    摊主这时会从锅里夹起一根刚出锅的麻花递给他尝尝,然後白舟就双手接过,一边哈气一边往嘴里塞,烫得龇牙咧嘴,却又当然舍不得吐出来,只囫囵下咽。

    火堆越烧越旺,雨渐渐小。

    虽然天空下着小雨,但晚城的习俗就是晴天打伞雨天不打伞,很多人至今还保留着这个习俗。

    这也让远处的白舟看着亲切。

    张婶在人群中数落着一脸莫名其妙的祥叔,祥叔怀中还揣着热乎的铁饭盒子。

    「谁看见舟哥儿了,我给他带了焖茄子和豆角五花肉,配上大米饭,老香了。」

    」

    —什麽叫我把舟哥儿喊走了?」

    祥叔和张婶在人群里面面相觑。

    穿了戏服的人,踩着两米多的高跷,从一侧的街口摇摇晃晃地走过来游街,在篝火摇曳着火光的照耀下,花花绿绿的戏服与面具分外鲜艳。

    他们走一步,人群就往後退一步,但他们又故意晃晃悠悠的,让人担心随时会摔下来,有时甚至故意装作将要摔倒,引导人群发出一阵惊呼,然後又在最後关头站稳,继续晃晃悠悠地往前走。

    走在前面的戏服白脸,手里还举了个纸糊的「老爷」,那「老爷」比人还高,同样穿着戏服,画着红脸蛋,嘴角向上弯着,像是在笑,笑得喜人。

    走在後面的戏服红脸,手里就举了根竹竿,时不时戳一下那个纸糊的「老爷」,戳一下,「老爷」就歪一下,人群就欢呼一次,走到街尾时,红脸又举起竹竿,用力一挥—

    纸老爷的头飞了出去,落进人群里面。

    人群哄抢起来,转眼抢成汹涌的一团。

    抢到头的,据说能保佑一年平安。

    火光映在每个人喜庆的脸上,红彤彤的。

    老爷的头被撕成碎片,有人抢到一只眼睛,有人抢到了半张嘴,还有人只抢到一块红脸蛋,他们都着迷似的往怀里揣着。

    在鞭炮声的震鸣声里,老爷的眼睛躺在人的手上,咕噜噜地乱转。

    接着,红脸和白脸从高跷上跳下来,卸了妆,露出两张普通的脸,笑呵呵地钻进人群,接过别人递来的酒碗,咕咚咕咚喝下去。

    黄酒,辟邪。

    这活动听说是最近才被晚城人发明出来,参考以前晚城社戏擡着纸紮的老爷游行的活动。

    那老爷当年紮成赵大长老的模样,人们敬他如敬神,将纸紮的赵老爷擡着,希望他老人家能保佑每个人平安。

    等到赵大长老被砍了脑袋,亲眼看见黑袍坍塌的晚城民众信仰崩溃,当年的神像也就成了被人鞭笞、推倒和摔在地上的对象。

    总喜欢骑在人们头上的老爷,自然也将迎来被人摔跨、被千夫百姓分食血肉的下场。

    虽然这活动乍一看着有点邪门,但其实相当具有晚城的朴素特色,即使白舟也要感慨,晚城民众真是富有奇特的创造力。

    他站在远处,将社戏的一切都遥遥看在眼里,包括张婶,也包括怀里揣着饭盒的祥叔。

    在听海时,白舟几乎每天都在怀念这里,等到故地重游,他发现张婶会给他留下带花的嫩黄瓜,祥叔给他准备装了焖茄子的盒饭,这里虽然穷但是淳朴,这里虽然有很多不好的回忆但又抚育白舟长大。

    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地方,这里的所有人,都聚集在白舟面前。

    但他又看见人们掌心咕噜噜乱转的眼珠,看见在人们脚下被踢来踢去的「皮头」,知道这里不是他的那个晚城。

    晚城早就没了,假的永远是假的,外面的听海才是真实。

    短暂的缅怀与怀念过後,只要一想起那串刺目猩红的遗言,看见眼前所见的种种隐藏在日常背後的缅怀————

    白舟就实在没有办法像这里的人们一样欺骗自己,也没办法说服自己这里就是真正的晚城。

    「噼里啪啦!噼里啪啦!」

    鞭炮声热烈地响着,燃烧的篝火啪作响,有人将艾草投入其中,火苗「轰」地蹿高,火星子溅起来,人们也不躲闪,就这麽围绕着篝火,手拉手跳着接近祭祀的舞蹈。

    手腕脚踝上的银铃清脆作响,铜锣咣咣咣敲得又急又乱,人们手拉手转着圈,忘我开怀地舞蹈,身躯扭曲如狂蛇嘶天。

    舞!舞!舞!

    颈在摇,肩在颤,一阵一阵柔软的蠕动,人们在舞蹈的狂欢中高声笑语,使出浑身解数,忘怀了四周,也忘怀了自己。

    在游行的高跷戏服的簇拥中,在捧着老爷碎片的人群的欢呼声里,在燃烧的篝火的熊熊照耀下,舞者们的阴影於被火光拉长,仿佛传自远古的祭祀。

    所有人都高举着双手,仰头朝向天空乌云後的朦胧血月,人们的声音仿佛震碎能够天空的乌云。

    众人齐声欢呼:

    【难忘今宵,晚城太平!】

    【—血月在上,中秋快乐!】

    声浪滚滚,响彻晚城。

    「嗡————」

    声浪退潮时,血月在乌云後轻轻颤动一下。

    灰蒙蒙的光斑,骤然浮现在每一个狂欢者的身上。

    小雨骤然停歇,空气在某种无形的涟漪中扭曲变形。

    数不清的灰色光斑腾空而起,挣脱那些狂欢者的躯壳,缓缓向上飘浮,离开了社戏的喧嚣。

    它们升到半空,开始融合。

    扭曲。

    膨胀。

    斑斓而半透明的光影从灰蒙蒙的光斑里炸开绽放幽幽的青、腐坏的绿、发霉的紫,腥臭的红,混着血月的红光,熟悉的色调於晚城上空的夜色交织,渐变成一团蠕动着、扩张着的巨大阴影。

    转眼的功夫,这些色彩像是被什麽巨大的力量挤压揉捏,斑斓的条纹在收缩中渐渐凝实变成粗糙狰狞的绿色血肉,蠕动的轮廓长出凹凸不平的疙瘩。

    最後,整个天空都被一张半透明的、巨大的、坑坑洼洼的绿色面孔填满。

    那面孔的表面还覆盖着惨白的布条,上面用鲜红的字迹写着龙飞凤舞的大字【痛】!

    绿色的怪物,在血月的朦胧照耀下再次登场。

    它又来了,在人们最为欢喜之际,袭来最为猛烈的痛苦。

    远处,章医生变了脸色。

    「这麽频繁?一天中连续出现两次,怎麽会————」

    说话的同时,她转头看向身旁。

    却发现白舟的手中不知何时出现那柄红白二色相间的马刀,马刀自发嗡鸣之间,传来让章医生无法理解的、毛骨悚然的致命感觉。

    「你————」

    章医生欲要开口,却发现白舟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原地。

    「这是一个机会,不是吗?」

    白舟留下的最後一句话,响在章医生的耳畔。

    他说:「一个,唤醒大家的机会。」

    这一刻,热闹欢快的社戏理所当然地戛然而止。

    人群可以忽视隐藏在日常里的那些异常,从而将自己的日常延续下去可却终究无法忽视如此庞大的怪诞。

    「快跑!」

    「怪物来了!」

    」

    别被痛苦吃掉!」

    熊熊燃烧的篝火散落在地,人群开始喧闹,人潮在汹涌的流动中变得混乱。

    然後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。

    「嗡!」

    许多人都听见了,听见一声不同寻常的鸣响。

    有人擡头,有人眺望,然後就看见在穹顶之上,腐绿色怪物的头顶,那轮朦胧血月的一侧,倏地再度升起新的血月。

    燃烧火焰的血月。

    更确切地讲,是一束美不胜收的、燃烧着的刀光。

    天空摇摇欲坠,大地在人群的踩踏中震动,这座城市像是将要迎来第二次末日。

    然後,一轮与当年似是而非的刀光,就这样破空而来,气势汹汹像是将要砍落天空那轮血月。

    「咻」」

    发丝飞扬,如神似魔的少年,就这样跃上了天空,举起了红白的马刀。

    刀气纵横,匹练如霜。

    那身影在庞大的腐绿色怪物面前显得万分渺小,可身上淩厉的气势却让目击者眼睛刺痛。

    地面上,晚城民众的视线,全都被那少年身後升起的那轮燃烧的血月吸引。

    「他是————」有人看清那少年的模样,随即愣住。

    「他————他张婶?」祥叔僵硬的声音混在人群的嘈杂里面。

    在揣着盒饭的祥叔近乎呆滞的目光中,在张婶错愕擡头的视线里,在晚城所有人的众目睽睽之下,他们觉得活见鬼了。

    不是因为晚城的末日二次到来,而是他们在天上眼花似的看见了熟人。

    —白舟。

    —那个出身晚城的孤儿!

    一头黑发飞扬,认真的眸子比月光更亮。

    一身状似披风的漆黑大衣,伴着风吹,如云漫卷的衣袂猎猎作响。

    手中红白相间的马刀,上面流淌着燃钢似的汹涌火焰,火屑飞扬仿佛蝴蝶。

    少年幽幽的声音,就这样响彻在了晚城的上空。

    「又见面了,大块头。」

    他对着庞大无边的腐绿色怪物说道:

    」

    一看这儿!」

    这一刻,所有人仰望天空的目光,都无一例外满眼倒映着白舟挥刀如圆月的身影。

    包括远处角落里的章医生,还有方晓夏。

    也包括鸦。

    那柄流火的长刀,那轮燃烧的血月,充斥在少女的眼中。

    此情此景,此时此刻一恰如彼时彼刻。

    恰如当年,晚城末日那天,少年与少女的初见。

    只是角色换边。

    「模仿,还是致敬?」

    风衣少女轻声嘀咕着,嘴角却不自觉勾起了轻浅的弧度。

    「嗯————」

    面对少年这於晚城众人面前,简直比任何衣锦还乡都更拉风的、横空杀出的登场方式,鸦的评价是:

    一做得不差!」

    甚至,两者就连目的都是如出一辙。

    当年,少女的流火长刀从天而降,如神似魔将白舟习以为常的日常斩成稀烂。

    现在,白舟的登场也是同样。

    一如当年的一刀。

    一但是这一刀,无关成败也不关胜负。

    那麽巨大的怪物,白舟甚至都没想过要赢。

    但他仍旧毫不犹豫地决心出手。

    章医生说的或许很对,生存与毁灭,这是个问题。

    一可拜血教计划的事情,能是什麽好事?

    人,他要救!

    拜血教的阴谋,他也要破坏!

    贪婪一点没什麽不好,贪婪就是冒险者的本质,冒险者就是要为了达成最难也最圆满的结局一路披荆斩棘杀杀杀杀!

    「呲啦—

    「6

    刀光落下,《月烬誓圣斩》叠加《基础九斩》绽放而出。

    与此同时,白舟在天空驱动了体内愚昧之海上的古字一【光】!

    汹涌的曦光碟旋而起,匹练千条万道,仿佛决堤的江河席卷向半空的四面八方。

    於是,今夜的晚城,先是一轮血月平空升起,继而是一轮白阳在夜空绽放。

    血月白阳,日月同照!

    怒吼化作滚滚巨浪震动空气,腐绿色的怪物高呼一声:「吼」

    「你是谁?我怎麽不认识你?」

    「嗡嗡嗡!!!」

    少年白舟的身影当空,赫然几乎照亮半座晚城。

    虽然这好像不太符合白舟一贯低调的作风,但此刻白舟也只能烧包一下。

    当然不是为了什麽富贵还乡,向着乡亲们用这种方式打个招呼说一声极其拉风的「好久不见」。

    而是因为,他手中这柄谁都决计无法忽视的红白长刀,就是要将晚城大家习以为常的那些虚假的日常一彻底,砍个粉碎!

    「————我是谁?」

    所以,面对怪物那充满压迫感的质询,於晚城万众瞩目之下,持刀少年眼睛眨巴两下。

    然後,他开口,声音回荡在广场乌压压的人群头顶「晚城,白舟!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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