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51章 血色沃野镇 (第1/3页)
沃野镇。
黎明尚在墨色中沉眠。
浓得化不开的黑暗,像一块厚重的幕布,将天地万物都裹进静谧里。
镇外的农田横亘在夜色中,只能隐约辨出田垄交错的轮廓。
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湿润气息,混着麦叶的青涩味道,在微凉的晨风里缓缓流淌。
千余身着戎服的镇兵,正分散在田垄间穿梭不息。
他们的戎装褪去了战时的凛冽,肩头沾着泥土,更像是田间劳作的农人,而非戍边的兵士。
每个人肩头都挑着一副沉重的木桶,木桶与扁担接触的地方发出“吱呀”的声响。
在寂静的黎明前格外清晰,却又奇异地融入夜色,不显嘈杂。
木桶里的水随着他们的步伐晃荡,偶尔溅出几滴,落在干燥的田埂上,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,转瞬又被泥土吸收。
田中的麦子已长至齐腰高,沉甸甸的麦穗在夜色中,泛着淡淡的灰绿。
风一吹,便掀起层层麦浪,沙沙作响,像是大地的低语。
一个三十多岁的镇兵停下脚步,将扁担搁在肩头,腾出一只手轻轻拂过身边的麦穗。
他叫陈武,脸上刻着常年日晒雨淋的粗糙纹路,眼角眉梢却带着掩不住的柔和。
望着眼前无边无际的麦浪,眸中满是欣慰,那目光像是在看自家懂事的孩子,温柔而满足。
陈武深吸一口气,带着麦香的空气涌入肺腑,忍不住轻叹出声,声音不大,却在寂静中清晰可闻:“咱这麦子的长势,可真好啊!”
顿了顿,手指捻了捻饱满的麦穗,感受着那沉甸甸的分量,嘴角的笑意愈发真切:“瞅瞅这麦穗,颗粒多饱满,秸秆也壮实,等到了九月的时候,一定能有个好收成!”
站在身旁不远处的是同伍的李顺,闻言连忙颔首,脸上堆着憨厚的笑,放下水桶抹了把脸,笑呵呵地接话:“那可不!”
“今年可是难得的风调雨顺,开春没遭冻,入夏没旱着,就连虫害都比往年少了大半,这可不就是天公作美嘛!”
说着,也伸手拨了拨麦叶,语气里满是庆幸,“想去年,这时候还得抗旱,日夜守着水渠,哪有如今这般省心.....”
“今年这麦子,怕是能比往年多收三成!”
“三成?我看不止!”另一个镇兵张石头,擦了擦额头上渗出的薄汗,汗珠在夜色中泛着微光,憨笑着凑过来,脸上带着几分憧憬。
说着,脸上露出几分羞涩的笑意,挠了挠头,“待忙完了这灌溉的活计,俺要去找相好的,好好畅快畅快,再给她扯块布料做身新衣裳!”
几人正说得热闹,肩头的扁担还没放下,远处传来一声朗爽的催促,打破了他们的闲谈。
“你们几个,就别拄那儿闲聊了!”
说话的是负责这片农田灌溉的校尉秦岳,也身着玄色戎服,虽未披甲胄,却依旧透着军人的英气。
他巡行在田垄间,目光扫过偷懒闲聊的几人,却没有半分责骂的意思,只是声音洪亮,足以让周围的镇兵都听得清楚:“赶紧动起来浇灌!”
“这麦子正是灌浆的关键时候,多浇一勺水,秋收就多一粒粮!”
“待会儿日头升上来,毒日头一晒,可就要热得流大汗了,到时候想干活都没力气!”
秦岳负责镇兵的屯田事宜,深知粮食对戍边兵士的重要性,沃野镇地处边陲,北邻柔然,南接中原....
粮草充足与否,直接关系到边防的稳固。
这些镇兵平日里既要操练戍边,农忙时又要下地耕种,他看在眼里,疼在心里,故而从不苛责,只是偶尔催促几句。
陈武几人闻言,连忙收起闲聊的心思,齐声应道:“来了来了!秦校尉,这就来!”
陈武率先扛起扁担,李顺和张石头也赶紧提起水桶,扁担再次压上肩头,“吱呀”的声响重新响起。
他们不再耽搁,加快脚步沿着田垄前行,将桶中的水均匀地泼洒在麦田里。
水流顺着田垄缓缓蔓延,浸润着干涸的土壤,麦根贪婪地吮吸着水分,麦叶在夜风中轻轻摇曳,像是在道谢。
天依旧漆黑一片,只有远处沃野镇的城楼上传来几声梆子响,提醒着夜色未阑。
千余镇兵分散在农田中,有的挑水,有的引水,有的疏通田埂,分工合作,有条不紊。
不知是谁先哼起了乡间的小调,曲调粗犷而悠扬,带着西北汉子的豪爽,很快便有人附和。
歌声此起彼伏,在夜色中回荡,驱散了黎明前的困倦,也为这辛苦的劳作增添了几分暖意。
歌声里,有对丰收的期盼,有对家乡的眷恋,也有对安稳生活的珍惜。
自前燕末年六镇之乱后,沃野镇几经战火,百姓流离失所,农田荒芜。
直到大周建立,推行屯田制,镇兵们一边戍边,一边耕种,才渐渐让这片土地恢复了生机。
如今风调雨顺,庄稼长势喜人,每个人的心里都憋着一股劲,只想把农活干好,多收些粮食,让日子能过得更安稳些。
时间在劳作中悄然流逝,镇兵们的额头上都渗出了细密的汗珠,即便黎明前的风带着凉意,也挡不住劳作带来的燥热。
他们偶尔会停下脚步,喝一口随身携带的水囊,擦一把汗,便又立刻投入到灌溉中。
过了大概半刻钟。
就在这时,一个名叫赵虎的镇兵突然停下了脚步,挑着水桶,侧着耳朵,眉头微微蹙起,像是在捕捉什么细微的声响。
赵虎自幼听力便异于常人,在军中操练时,总能最先听到远处的号令,就连夜间值哨,也能凭借听力察觉异样。
此刻,他放下肩头的扁担,示意身边的同伴李二柱也停下,压低声音嘀咕道:“诶,二柱,你听到什么动静没?”
李二柱正埋头往前走,被他一拦,有些疑惑地停下脚步,侧耳听了听。
只听到周围镇兵的歌声、扁担的吱呀声,还有水流的哗哗声,除此之外,便是夜色中的寂静。
他不以为意地笑了笑,拍了拍赵虎的肩膀:“这哪来的什么动静?”
“你是不是挑水挑累了,出现幻听了?”
“不是幻听!”赵虎仔细听了听,眉头皱得更紧了,语气愈发肯定,“我真听到有马蹄的声音,哒哒哒的,很有节奏,而且正朝咱们而来,还越来越近了!”
说着,微微踮起脚尖,朝着声音传来的北方望去,那里是一望无际的草原,也是柔然人的势力范围。
平日里,除了偶尔有商队经过,很少会有大规模的马蹄声出现,更何况是在这黎明前的深夜。
李二柱还是有些不信,撇了撇嘴,打趣道:“你不会是昨晚没睡好,癔症了吧?”
“这大半夜的,谁会骑着马往咱们这农田里来?”
赵虎没有理会他的打趣,只是屏住呼吸,更加专注地倾听。
那马蹄声越来越清晰,不再是隐约可闻,而是真切地传入耳中,哒哒哒,哒哒哒,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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