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53章 威名初试震南苑,匠心独运启新篇 (第3/3页)
远处隐约传来梆子声,闷闷的,像有人在夜色深处敲着一面蒙了厚布的鼓。
胤礽端起粥碗,这一次,他喝了大半碗,又吃了两块桂花糕。
他吃得很慢,每一口都嚼得很细,像要把那些沉甸甸的东西嚼碎了咽下去。
胤禔坐在对面,没有再说话。
弟弟吃饭,他看着,偶尔夹一筷子菜放进弟弟碗里,不催,也不劝。
窗外夜风拂过殿脊的琉璃瓦,细碎的沙沙声传进来,混着烛火偶尔爆开的哔剥,像一首没有谱子的曲子。
何玉柱端着茶进来,见两位阿哥面对面坐着,一个吃一个看,谁也不说话。
他把茶轻轻放在桌上,退到门外,掩上门。
胤礽吃完最后一块桂花糕,放下筷子。
“大哥,你方才说,路走对了不怕远。可这条路,不是一个人能走完的。
从林顺画图纸,到鲁师傅验枪,到常守义押枪,到大哥试枪——少了哪一个,这枪都到不了南苑。”
“可没有你,这些人还在各自忙各自的。林顺在广州种地,钱文彬在候补上干熬,周明远在粤海关记他的笔记。
是你把他们拢在一起的。没有你,这批枪造不出来。”
胤礽端起茶杯,没有喝,握在手里,感受那一点温热透过杯壁传到掌心。
“大哥,是他们自己走到一起的。
林顺想学技术,钱文彬想做实事,周明远想把他那些笔记变成真的东西。
我只是给他们搭了个台子。台子搭好了,他们自己就上来了。”
胤禔望着弟弟,有些无奈。
保成这个人,从不把功劳往自己身上揽。
可他知道,台子不是那么好搭的。
没有保成,那些人还在各自的泥坑里挣扎,连台子的影子都看不见。
窗外月色如水,窗内烛火摇曳。
兄弟俩对坐着,一个端着茶杯,一个握着空碗,谁也没有再说话。
*
过了许久,胤禔站起身来。
何玉柱连忙上前收拾碗筷,动作轻快利落。
胤礽想帮忙,胤禔摆摆手,示意他坐着别动。
“大哥,你回去歇着吧。明天还有明天的事。”
胤禔转身走向门口。
他的身影在烛火中拉得很长,投在墙上,像一棵沉默的树。
胤禔走到门口停了一下,没有回头。
“保成,早点歇着。”
“大哥也是。”
胤禔推门出去,脚步声在走廊上渐渐远去。
胤礽坐回窗前。
窗外的月亮又大又圆,挂在殿脊的琉璃瓦上方,清辉如水,洒在檐角的铜铃上,泛着淡淡的银光。
他伸出手,摸了摸怀里那只布老虎。
窗外起了风,檐下的铁马被吹动,叮叮当当的响声在夜色中散开,清脆而悠远,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回音。
远处宫墙上的灯笼被风吹得晃了晃,光晕一明一暗,投在青砖地上。
*
夜幕完全落下之后,火器局的工房里还亮着灯。
鲁匠头——如今该叫鲁主事了——蹲在工作台前,面前摆着那十支新枪中的一支。
他没有拆,只是举着油灯,从枪口照到枪托,又从枪托照回枪口。
灯光在枪管上移动,膛线的影子像一条盘旋的蛇,从这头绕到那头。
同僚在门口探进半个身子:“老鲁,还不走?”
“你先走。”
同僚走了。
工房里安静下来,只剩油灯偶尔爆开的哔剥声。
鲁明远放下油灯,从抽屉里取出一本簿册,翻开。
里面密密麻麻记着这批枪从第一张图纸到成品的全过程——哪天锻的枪管,哪天拉的膛线,哪天做的击发机构,哪天装配,哪天试射,哪天修改,每一条都写得清清楚楚。
他翻到最后一页,提起笔,在空白处写下一行字——
“康熙三十一年十月廿六,南苑试枪。皇上面试,赐名‘威远’。大阿哥五发五中,群臣叹服。”
他搁下笔,望着这几行字,看了很久。然后合上簿册,锁进柜子里。
这是他一辈子的心血,也是火器的新起点。他吹灭油灯,摸黑走出工房,带上门。
身后那十支枪静静地躺在工作台上,枪管在黑暗中泛着幽蓝的光。
从今往后,北疆的风雪、南溟的波涛、西陲的黄沙、东海的惊浪——都将听见它们的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