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84章 慈宁月照团圆夜,塞北风传赤子心 (第3/3页)
却记不清了。
只记得梦里有一双温柔的眼睛,一直望着他,像月光一样,静静地、静静地,陪了他一整夜。
*
同一轮明月,照着紫禁城的琉璃瓦,也照着千里之外的科尔沁草原。
这里没有紫禁城的红墙金瓦,没有宫灯的温黄暖光,只有无垠的苍穹与辽阔的草场。
月光毫无遮拦地洒落下来,将枯黄的牧草染成一片银白。
远处,几座巨大的毡帐错落而立,帐顶的旗帜在夜风中猎猎作响,那是博尔济吉特氏的族徽。
此刻,夜色已深,主帐内却灯火通明。
正中那座最大最华丽的毡帐里,灯火通明,人影攒动。
帐外站满了人——有腰间佩刀的勇士,有抱着哈达的侍女,有焦急踱步的老者,有双手合十不停祈祷的老妪。
所有人的目光,都紧紧盯着那扇紧闭的帐门。
帐内,传来女人撕心裂肺的呼喊声。
那声音穿透厚厚的毡布,传遍整个营地。
巴雅尔站在帐外,拳头攥得死紧,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。
那张平素刚毅果决的脸上,此刻满是掩不住的慌乱与心疼。
他一遍一遍地念着:“长生天保佑,保佑乌云平安,保佑孩子平安……”
*
说起巴雅尔和乌云,整个草原无人不知,无人不晓。
他们是人人称羡的一对。
成亲十三年,从未红过脸,从未吵过架。
十三年前,巴雅尔二十二岁,已经是博尔济吉特氏的少族长,年少有为,英姿勃发。
草原上多少贵族家的女儿,都眼巴巴地盼着能嫁给他。
可他一个也看不上,直到那一年那达慕大会——
乌云出现了。
那年她十九岁,跟着阿爸从遥远的克什克腾部赶来参加大会。
她骑着一匹枣红马,穿着一身火红的骑装,乌黑的长发编成辫子,在风中飞扬。
她参加了赛马。
几十个骑手,她一个女子,一路领先,冲过终点时,全场都沸腾了。
巴雅尔站在人群里,看着那个在马背上笑靥如花的少女,心猛地跳了一下。
只那一下,他就知道,就是她了。
他求了阿爸整整三个月。
三个月里,他亲自带着礼物,一趟一趟地往克什克腾部跑。
第一次去,人家没给好脸色;
第二次去,人家勉强见了见;
第三次去,乌云的父亲终于松了口,说“让那小子自己来跟我说”。
巴雅尔去了,站在乌云父亲面前,拍着胸脯说:“我巴雅尔对长生天起誓,这辈子只娶乌云一个,绝不纳妾,绝不沾花惹草,让她过最好的日子!”
乌云的父亲被他逗笑了:“你小子,话说得倒好听。能做到吗?”
巴雅尔脖子一梗:“做得到!做不到您把我脑袋拧下来!”
*
乌云的父亲叫布和,是克什克腾部的首领,在草原上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,什么风浪没见过?
巴雅尔那小子走后,他站在毡帐门口,望着那匹远去的马,摇了摇头。
“阿爸,”乌云从帐后探出头来,眼睛亮亮的,“他走了?”
布和看了女儿一眼,心里跟明镜似的。
那丫头,嘴上问的是“他走了”,眼睛里写的却是“他什么时候再来”。
“走了。”布和背着手走进毡帐,“下个月还来。”
乌云抿着嘴笑了,又赶紧绷住,装作不在意的样子,给阿爸倒奶茶。
布和坐在毡毯上,接过奶茶,喝了一口,忽然道:“那小子说的话,你都听见了?”
乌云的脸腾地红了。
布和叹了口气。
他活了大半辈子,见过的男人比草原上的黄羊还多。
年轻的骑手求娶姑娘时,哪个不是把胸脯拍得啪啪响?什么“一辈子只对她好”,什么“绝不纳妾”,什么“让她过最好的日子”——话都说得好听,可真做到的,有几个?
巴雅尔是博尔济吉特氏的少族长,那是科尔沁最尊贵的家族之一。
这样的人家,娶妻纳妾是常事。三妻四妾,儿女成群,才是草原贵族的体面。
他说一辈子只娶乌云一个?
“乌云啊,”
他放下茶碗,望着女儿,“阿爸活了这么多年,见过的事多了。男人的话,有时候听听就行了,别太往心里去。”
乌云低下头,没说话。
布和又道:“阿爸不是不让你嫁。那小子……人是好的,对你也是真心的。
可人心这东西,是会变的。今日他说只娶你一个,明日他当了族长,族人要他联姻,要他纳妾,他能扛得住吗?”
乌云抬起头,眼眶有些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