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80章 隔世灯花温旧梦,满襟泪雨落空庭 (第1/3页)
天色将明未明。
夜的黑尚未完全退去,晨的光却已悄然渗透,天地间笼罩着一层朦胧的、介于虚实之间的青灰色。
万物静默,连风都停了,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屏息等待什么。
毓庆宫的暖阁里,地龙烧了一夜,依旧暖意融融。
熏笼中的炭火已燃成灰白的余烬,却仍在散发着最后的温热。
胤礽躺在榻上,呼吸绵长而均匀,眉心舒展,似乎正做着一个安稳的梦。
忽然,他手边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。
是小狐狸。
它从被窝里钻出来,轻盈地跳到胤礽枕边。
月光透过窗纸,在它身上镀了一层淡淡的银辉。
它蹲在那里,望着沉睡的胤礽,圆溜溜的眼睛里,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烁。
【宿主。】
它在意识海里轻轻唤了一声。
【宿主,醒一醒。】
胤礽的眉心微微一动。
他缓缓睁开眼睛,入目便是小狐狸蹲在枕边、静静望着他的模样。
那双眼睛里,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神情——不是平日里的跳脱,不是偶尔的狡黠,而是某种更深沉的、带着悲悯与温柔的东西。
“怎么了?”胤礽微微撑起身,声音还带着初醒的沙哑。
小狐狸没有像往常那样扑上来蹭他。
它只是静静地望着他,沉默了片刻,然后轻轻开口:
【宿主,你还记得这一世最初时,我对你说的话吗?】
胤礽一怔。
最初时……
他当然记得。
那时候,是小狐狸告诉他——
他与额娘的缘分,并非断绝。
该重逢的,终会以某种方式,再度相逢。
他记得每一个字。
更记得的,是那些话落进心里之后,那一点一点升起来的、微弱却不肯熄灭的光。
那时他知道——
原来额娘还在。
原来额娘还在看着他。
原来他与额娘之间,从来不曾断绝。
那些年,那些无数个难眠的夜里,他就是靠着这些话撑过来的。
每逢年节、看着别人阖家团圆、自己却只能对着空荡荡的寝殿发呆的时候。
他把那些话,一遍一遍地念给自己听——
“额娘与你,从来不曾分开过。”
“她在你看不见的地方,继续爱着你。”
“她在路的尽头等着你。”
“该重逢的,终会以某种方式,再度相逢。”
念着念着,心里就好过一点。
念着念着,那口气就续上了。
念着念着,就又能撑下去了。
良久,胤礽轻声道,声音有些发紧,“记得”。
小狐狸点了点头。
它又沉默了片刻,仿佛在酝酿什么很重要的话。
然后,它开口了,声音比方才更轻,却异常清晰:
【宿主,娘娘她……一直在看着你。】
胤礽的心猛地一颤。
【从你还在襁褓里的时候,从你第一次会笑、第一次会爬、第一次会走路的时候。】
小狐狸的声音很慢,一字一句,像在讲述一个很长的故事,【从你第一次开口喊“阿玛”,第一次去上书房的路上摔倒了没哭的时候。】
【你生病的时候,她守着你。】
【你难过的时候,她陪着你。】
【你一个人躲在被窝里哭、抱着那只布老虎说想她的时候,她就在你身边,看着你,听着你,却什么也不能做。】
【这十七年,娘娘一直在。】
胤礽的眼眶已经红了。
他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小狐狸望着他,那双圆溜溜的眼睛里,竟也泛起了微微的水光。
【可是宿主,】它的声音更轻了,【娘娘必须得去转世了。】
胤礽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攥住。
“什么意思?”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。
小狐狸轻轻叹了口气。
【因果有定时,缘分有始终。娘娘以魂魄之身滞留人间十七年,已是逆天而行。
若非她执念太深、放不下你,早就该去往该去的地方了。】
【可执念再深,也终有尽时。十七年,够了。】
【今夜,就是最后了。】
胤礽的呼吸停滞了一瞬。
最后……
最后是什么意思?
他还没有见过额娘,还没有听过额娘的声音——
就要……最后了?
小狐狸看着他,那目光里满是悲悯。
然后,它轻轻挥了挥爪子。
暖阁里的空气,忽然微微波动起来。
像有一阵无形的风,从不知名的地方吹来,拂过胤礽的脸颊,带着一种他从未闻过的、却莫名觉得熟悉的淡淡香气——是春天的气息,是草木初生的清新,是母亲怀抱里才会有的温柔。
然后,他看见——
在那片波动的空气里,在那朦胧的、介于虚实之间的微光中,一个身影缓缓浮现。
先是一抹淡淡的轮廓,然后渐渐清晰——
是一个年轻的女子。
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衣裳,乌黑的长发简单地绾在脑后,面容温柔而端庄。
她的眉眼,与胤礽有七分相似,却比他多了几分柔和,几分温婉。
她站在那里,隔着几步的距离,望着他。
那双眼睛里,有泪,有笑,有十七年不曾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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