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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01章 原来是这么来的?

    第601章 原来是这么来的? (第3/3页)

人力有穷时。

    说孔子、孟子、朱子,他们当然知道谁是谁。叫什麽名字,又有什麽号,这个也大概能记起来。

    但如果问:孔子有多少学生,叫什麽名字,他的学生有多少学生,又叫什麽名字?

    更或是问,朱子又有多少学生,表字是什麽,谁能全部答的上来?

    甚至於再进一步:朱子的学生有多少学生,他的学生的学生又收了多少学生,叫什麽名字,有什麽表字————信不信,你刚问完,回答的人先呸你一脸?

    算一算,金履祥已是朱熹的四代弟子,也就是曾徒孙,学识得有多渊博,记性得有多好,才能记住这个人?

    而且还不算完,你不但得知道金履祥的老师、祖师是谁,还得知道他并不姓金,而是姓刘,更得知道他父亲的名字。

    这些知识得有多生僻?

    不是专门研究程朱理学,专门研究朱熹传承的历史学家,谁能记住这个?

    琢磨了好一会,张宗宪才捋清其中的门道。说句心里话,他纵海收藏界、监定界大半个世纪,见过的才俊数不胜数,还真就没见过这一号的。

    他盯着林思成,看了好久:「林思成,你老师是谁?」

    「是王齐志先生,您刚刚见过,他在西北大学任教授!」

    张宗宪回忆了一下,目露狐疑。

    西北大学这麽厉害了?

    只记得他们的金石、汉简、壁画和青铜器研究得挺不错,古籍和宋代理学竟然也这麽专业?

    怕他误会,盛国安不得不解释:「张先生,西北大学基本不教这个,王齐志主攻金银铜器。」

    张宗宪愣了愣:意思就是没人教过,那不就是自学?

    他盯着林思成,沉默了好一会。

    林思成指了一下:「张先生,手稿!」

    哦对,手稿————这个才是正事!

    张宗宪听明白了:这九页手稿并非一套,但这上面的批注,都是一个人写的。

    「两版刻本之间相差了一百年,却由一个人批注的,这是怎麽做到的?」

    林思成想了一下:「张先生,北宋神宗末就有大臣提出,将理学引为官学。皇帝虽未准,但士林习理之风渐盛。至徽宗时,官学、监学时有《二程集》刻印。」

    「至南宋,理学渐兴,之後被朱熹发扬光大,正式成为官学。那时候,上至皇宫大内,下至乡村私塾,人人习理。没人知道南宋这一百五年间,到底印过多少监刻本,但肯定很多————」

    「这是前提,然後再说批注:德佑初年(1735年,南宋末),朝廷以迪功郎、史馆编校等职召任金履祥。

    这段时间,他在崇文院(宋代国家图书馆)的集贤馆(专藏圣贤经典)任编校一职,专修理学经籍————四年後,南宋灭亡,崇文院起火前,他抢出大量藏书,後运至金华仁山。

    这一段,《元史》的《儒林传》、柳贯(元大儒、金履祥及门弟子)《仁山先生行状》,明代学者万斯同的《儒林宗派》、张伯行的《伊洛渊源续录》中都有记载。」

    「抢了哪些书不知道,但其中肯定有他负责编校的程朱理学典籍————此後,金履祥在仁山下讲学着书,一讲就是三十年————」

    「吴师道《祭金仁山先生文》(元代大儒,金履祥核心弟子)、明代《宋仁山金先生年谱》《门人考》一节,以及明代《万历兰溪县志》均有提到:平生设帐授徒,前後及门、着录之士八千有奇————」

    「而金履祥学问做的最深的就是程朱理学,研究的最好,教的最好的也是程朱理学。

    如果弟子人手一套《二程集》,是不是得有八千卷?我盲猜一下:这其中的一部分,会不会就是他从南宋崇文馆集贤馆抢救出来的那一部分?」

    「这些史料中还记载:生徒以圣籍请质,详为讲授,手自批注————弟子问经,尽心开示,丹黄批注无倦————」

    「特别是柳贯(元代大儒,金履祥弟子)《仁山先生金公行状》中,写的最清楚:凡後学以程朱遗书相叩,先生罄其所学从容启迪,遇文义窒碍处,辄亲笔笺释,反覆开晓————」

    翻译一下:只要有学生不懂的,金履祥一个一个字的掰开讲,甚至会把批注和注释给你写到书上。

    什麽又是程朱遗书?

    即二程和朱熹逝世後,弟子整理的老师的学术言语,孔子的叫《论语》,朱熹的叫《朱子语类》,程颐与程颢的叫《二程集》。

    不说近九千个学生,金履祥全部批注,只批十分之一,也有近九百套。

    七个人直勾勾的盯着笔记本电脑上的照片:这九页纸,原来是这麽来的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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