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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十二章 旧时人难登来日船

    第二十二章 旧时人难登来日船 (第3/3页)

对。”

    说着,刘淮拨马回头,最后看了刘锜一眼,拱手郑重说道:“保重。”

    随后,其人就带着麾下沿原路狂奔而回。

    刘锜缓缓收回了腰牌,望着刘淮的背影,心中混乱不堪,一时间也难以理清楚思绪。

    不过片刻之后,刘锜在马车上强自坐直了身体,仿佛又回到了当日顺昌之战时为大军统帅的模样。

    “莫要喧哗,去别试所!”

    刘汜目露悲愤之色,闻言却不敢怠慢,引着淮东大军诸将在越来越浓重的臭气之中,缓步向前。

    带路的绿袍小官以及随行小吏此时已经俱是战战兢兢,在寒风中大汗淋漓,却终究不敢转头就跑,只能在一众武人的逼迫下,快步向前。

    很快,一行人就来到了臭气的源头,也是朝廷安排刘锜的住所。

    绿袍小官哆哆嗦嗦的上前叫门,却被刘汜推到一边,直接两脚踹开了门栓,随后就呆立当场,脸色铁青。

    员琦见状,同样上前查看,只是看了一眼之后,就使劲拉了一下刘汜的胳膊。

    “魏友,拉着马车,咱们也回都亭驿!”刘汜很快反应了过来,回头大吼出声。

    魏友慌忙点头,然而刚刚拉起马车的缰绳,却只见马车中伸出一只干枯的手来。

    刘锜挣扎着从马车上走出,魏友慌忙搀扶,只觉得手中轻飘飘的,这名雄壮老将此时宛如往日的幽灵一般,形容枯槁,形销骨立。

    “且带我去看一看。”刘锜喘着粗气,胸口的棉衣渐渐有血渍渗出:“带我去看一眼。”

    王方等将领互相对视一眼,最后都将目光看向了刘汜。

    作为刘锜的侄子,刘汜还是有些了解自家叔父所思所想的。

    无非就是死也要死个明白罢了。

    就在刘汜犹豫的当口,刘锜缓缓向前迈步,在两旁搀扶的魏友与王方无奈,只能随之上前。

    刘锜缓缓走上了台阶,在扑面而来的臭气中,看到了院中的景色。

    庭院中,屋舍中,影壁上,房顶上,无处不堆积着大量的粪便,整个别试所如同一座粪山。

    让有功之臣住在这种地方,已经不仅仅是打压,而是赤裸裸的羞辱了。

    刘锜没有喝骂,没有愤怒,只是呆呆的望着这一幕,心中一股巨大的悲哀升腾而起,随后则是胸口钻心的剧痛,一股鲜血从嘴中喷涌而出,随即就向后栽倒。

    “叔父!”

    “将军!”

    “节度!”

    “郎中呢?!快过来施针!”

    淮东大军诸将皆是慌忙向前,将刘锜扶回到了马车之中。

    四周嘈杂的声音渐渐消失,刘锜渐渐已经看不清眼前众人,回忆却逐渐清晰。

    一张张或跋扈或谦卑或狂傲或刚直的面孔在刘锜眼前轮回,刘锜竟然能第一时间将他们都认出来。

    恍惚中,十数披甲大将昂首行来,那分明是曲端、刘锡、吴玠、赵哲、张中彦等西军众将。

    这些人在混乱的建炎初年在西北屡败屡战,却屡战屡败。终于在富平之战中迎来了自己的归宿,死的死,降的降,逃的逃。

    迎面又走来两人,那是张俊、刘光世两个五毒俱全的家伙,刘锜嘴角扯出轻蔑一笑,懒得再看第二眼。

    “俺自为天下先!”一员雄壮大将由远及近纵马驰过,大笑高呼。

    刘锜赶紧避让。

    这个韩泼五,在地府中还是这么泼皮!

    “克复中原,直捣黄龙,与诸君痛饮!”

    又是一名顶盔掼甲熊虎之将从远处走来,走过刘锜身侧时微微一笑:“可惜,这顿酒终究没有喝上……”

    “下去之后又该被韩泼五笑话了……”刘锜从喉咙里低声喃喃,混着血液长长的吐出了最后一口气:“真不知道该如何与那大小眼分说……”

    绍兴三十二年正月十三。

    在淮东大军诸将的哭泣声中,西军大将,富平之战唯一功勋者,顺昌之战与巢县之战的英雄,与张俊、韩世忠、岳飞并称为‘张、韩、刘、岳’的刘锜刘信叔,重伤被羞辱后忧愤交加,病情加剧,吐血数升而死。

    死前并无遗言。

    时年六十四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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