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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十一章 拔出萝卜带出泥

    第四十一章 拔出萝卜带出泥 (第3/3页)

    高宝亮转身要走,我又叫住他。

    “等等。这件事,只有你、我、马老六三个人知道。连豆芽儿和陈五茅都别说——不是不信任他们,是他们藏不住事。”

    高宝亮点点头,大步流星地走了。

    院子里又安静下来。秋风吹过,老槐树的叶子簌簌地落了一地,金黄金黄的,像铺了一层碎铜钱。

    熊芸姑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进来,手里提着一壶新酿的桂花酒,往石桌上一墩。

    “凤凰岭的,今年新酿。”她说,“桂花酿的,不怎么烈。”

    我接过酒壶,拔开塞子闻了闻,一股桂花的甜香扑鼻而来。

    “今天怎么想起送酒来了?”

    “看你这几天心事重重的。”她在我旁边坐下,抱着膝盖,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,“虽然你天天嘻嘻哈哈的,但我知道你有事。”

    我心里一暖,给她倒了碗酒。

    “丫头,我问你个问题。”

    “嗯?”

    “你师父教你剑法的时候,有没有教过你,怎么分辨一个人是不是杀手?”

    熊芸姑愣了愣,眼睛忽然眯起来,那对小酒窝消失了。

    “你问这个干什么?”

    “好奇。”

    她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,然后点点头:“教过。师父说,练武的人可以从几个地方看——虎口的茧子在什么位置,肩膀是不是一高一低,走路时脚尖还是脚后跟先着地,还有眼神。”

    “眼神?”

    “对。”熊芸姑放下酒碗,正色道,“师父说,杀手不管怎么伪装,眼神藏不住。普通人看人,是从头到脚;杀手看人,是先看喉咙、胸口、腰间——看的是下刀的位置。而且杀手的眼睛从不真正聚焦在一个人身上,他们永远在扫视周围,随时准备逃跑。”

    我心里一动。

    “丫头,你最近在城里,有没有见过这样的人?”

    熊芸姑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抬起头。

    “那个卖豆腐的老头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?”

    “上次我跟绿珠逛街,路过城南那个豆腐摊。我当时就觉得那老头不对劲——他切豆腐的动作太利索了,一刀下去,整整齐齐,力道控制得滴水不漏。普通人切一辈子豆腐也练不出那个手法。”

    我心里一紧:“还有呢?”

    “还有他的眼神。”熊芸姑压低声音,“他看人的时候,先看脖子,再看腰。我当时以为是自己多心了,毕竟一个卖豆腐的糟老头子,能有什么问题?可现在你一问……”

    我腾地站起来。

    “马老六!”

    马老六从旁边冒出来:“在!”

    “上次你说那个卖豆腐的老头不见了,查了没有?”

    马老六翻出小本本,手指点着翻了半天:“查了。那老头姓魏,叫魏老三,说是从北方逃难来的。邻居们对他都不太了解,只知道他一个人住,不怎么跟人来往。”

    “北方?北方哪里?”

    “说是不记得了。”马老六挠头,“邻居说他脑子不太好使,经常忘事。但有一条很奇怪——他从来不跟人讨价还价,豆腐卖得比别人便宜,也不在乎赚不赚钱。”

    我的心沉了下去。一个脑子不好使的人,切豆腐的手法却专业得像个屠夫。一个不跟人讨价还价的买卖人,要么是傻子,要么根本不靠这个吃饭。

    “他什么时候不见的?”

    “就是……”马老六翻了翻小本本,“就是何大牛他们那拨探子被抓的第二天。”

    我和熊芸姑对视一眼,她的眼神里也满是震惊。

    时间对上了。

    “传令下去,”我沉声道,“全城搜捕魏老三。把他的画像贴满大街小巷,让所有弟兄们都记住这张脸。另外,通知高怀德那边,在云梦泽的各个渡口、关卡,都加上一道盘查。一旦发现,立刻抓捕。”

    “是!”

    马老六飞一般地跑了。

    熊芸姑站起来,拉住我的手,她的手还是那么凉,但很稳。

    “刘盛,这城里……到底藏了多少这样的人?”

    我反握住她的手,握得很紧。

    “不知道。但有一个,揪一个。有两个,揪一双。”

    她点点头,没有再问。

    当天夜里,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。

    绿珠已经睡熟了,呼吸轻轻的,像一只蜷在脚边的小猫。我没有惊动她,轻手轻脚爬起来,披上衣服,推开房门,走到院子里。

    月亮很圆,很亮,院子里洒下一片银白。

    魏老三,孙德茂,还有那颗“胜得过千军万马”的棋子——胡国柱这老狐狸,到底在我身边布了多少暗桩?

    我把身边的人挨个在脑子里过了一遍。从襄州到云梦泽,从庐州到落凤坡,每个人都有来历,每个人都有故事。可越是这样,越不知道该怀疑谁。

    信任这东西,像一块玉,摆在架子上好好的,一旦摔碎了,就再也拼不回去了。

    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,我没回头。

    一双手臂从后面轻轻环住我的腰,脸贴在我后背上。

    “睡不着?”绿珠的声音轻轻的。

    我握住她的手,点点头。

    “别担心。”她说,“不管发生什么,我们都在。”

    我没说话,只是把她拉到面前,搂进怀里。

    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,一下一下,悠长而寂寥。

    胡国柱,你想玩阴的?

    那我就陪你玩到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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